那赵姓老板惊讶了一瞬:“今日?”
程予笑了笑道:“是,今日那宋琴师前来请辞,可巧我正好来此,想要求得一个琴师职位,机缘巧合,在下就坐在这儿了。”
那赵老板哈哈一笑:“这确实巧,程先生说自己的琴曲登不得大雅之堂,却是谦逊了,以往那宋琴师在此地弹奏的,却也是县城中,”他伸朝外一指:“那秦楼楚馆、茶楼酒肆都爱听的一些时兴曲儿,什么《咏柳》、《牡丹赋》、《辞娇儿》。”
赵姓老板更是给他递了个眼色,眨眨眼睛,说道:“也并非是什么能当大雅之堂的曲目,相比之下,程先生您弹奏的虽新奇,但却着实抓人耳朵,刚才我听了两首曲子——”
“程先生,您说最后这一曲叫做《浮光》,上一曲听来却是极雅正,不知上一曲,又叫做什么呢?”
上一曲正是程予弹奏的《渔樵问答》。
极雅正?
还好还好,至少像《平沙落雁》《渔樵问答》这类的蓝星古曲,还是符合这个世界的正统审美情趣的,既然如此,那明日东家来了,可以给他弹两曲,一首《渔樵问答》,一首《浮光》,也不知那东家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两首,一首雅正,一首悠扬入耳,随便挑,随便选!岂不正对应了打工人应付甲方的PlanA和planB?
程予心中一喜,道:“上一曲叫做《渔樵问答》。”
那赵老板小声嘀咕了两句名字。
“哎呦,赵老板,您在这儿呢,叫我一通好找!”
还没见到钱掌柜的人,就听到了他的声音,这人不愧是做了许多年的掌柜,虽然没见到他本人的表情,就听他这声儿,就会令人觉得此人热情洋溢。
那钱掌柜从假山绿植掩映后转了过来,手中捧了个托盘,上面一壶茶,两个杯:“赵老板,刚才还找您来着,小二说你过来了,我说没见着人呢!就猜到你应是被乐声引过来了,可巧,刚过来就听见你和程先生两人说话,赵老板果真是个喜爱乐曲之人。”
他走过来,背后还跟了一个搬着小圆桌的小二,他指挥着小二将那个圆桌放在赵老板身边,又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笑着道:“这亭子平时并未用作待客,赵老板见谅啊,你瞧,桌子都是临时拿过来的。”
那赵老板见钱掌柜如此有眼色,竟然把桌子和茶具都拿了过来,赞叹的对钱掌柜道:“老钱啊老钱,你还真是个人精!”
那钱掌柜笑着将托盘上的两个茶杯分开放好,又提起茶壶,倒好两杯茶,一杯递给了赵老板,另一杯竟是放到了程予的手边:“赵老板回回来都是点的天香翠,今儿个老钱我就自作主张,也给泡了一壶天香翠过来。”
那赵老板端起茶杯,轻轻的戳饮了一口,点点头:“别的不说,只要有你老钱在,就有这天香翠在,你这松风楼就不愁生意。”
程予见钱掌柜这一手不着痕迹的拉客手段,叹为观止,低头端起手边的那杯茶水道:“多谢钱叔。”
只见手中这杯茶不似平日里常见的金黄茶汤,反而有些偏绿,金中带翠,不愧叫做天香翠。
端起来,轻轻的闻了一下,香气悠悠,极为清爽,有些像绿茶,再喝一口,确实是绿茶的味道,不过这口感格外的清新,一口茶水下去,最开始喝进嘴有淡淡的苦涩,但很顺口,咽下去之后,整个口腔竟然越来越甘甜。
确实香。
一杯茶下肚后,程予感觉又有了想要弹的新曲,但想着这赵老板就是冲着自己的琴声来的,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赵先生,刚才弹的那两首曲子,您还想听一回吗?”
那赵老板笑了笑说到:“程先生自己决定便是,刚才那两首琴曲确实好听,不过若程先生手里有别的曲目,赵某也想再开开眼界,不过现在时兴的那几曲倒是不用了,来回都已听腻烦,且多是吟词艳调而来,若是用筝或是琵琶来弹还行,要使用琴来演奏,却是有失风雅,有失风雅啊!”
程予闻言,差点没笑出声,合着之前你宋琴师弹的,也并非什么高雅乐曲?他还记得刚才赵老板说的什么牡丹赋辞娇儿,搞了半天原来是擦边音乐!
既然赵老板发话,程予想了想,指尖随意的挑了个音出来,既然人家平时大多也都是听些带劲的,那也别整的太雅正了,有些古曲适合沉下心来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理解的心境和人生阅历,寓教于乐和与民同乐,区别还很大的。
给人听困了就不好了,于是他挑了一首自己平时非常喜欢弹奏的《天地缓缓》。
这首曲子本来是网游地图BGM,不过,由于太适合改编成古琴曲了,改出来又真的很好听,所以在古琴圈子里挺火的,他个人也很喜欢没事弹两下自娱自乐。
琴声一响。
瞬间犹如将人带到了终年积雪的高山仙居。
是远眺望去,纯粹而干净的皑皑雪山
是清幽古朴的殿宇古观。
是清凉的风,使人精神一振。
是那树梢挂着的雪淞。
是青瓦屋檐间飘散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