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之人身披灰色斗篷,粗麻布蒙住半张脸,跑得跌跌撞撞,却异常灵活地躲开了身后那些人挥舞或是直接抛掷的棍棒。
阿黍见此人就要奔到他们面前来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盯着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也同样看到了她。
但对方并未看太久,便将视线移开,移到了马的身上。
瞧见对方在看到瘦马时眼睛忽地一亮,阿黍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赶忙将缰绳往姜辽手里塞:“哥哥,还是你来牵——”
“吧”字还没说出口,缰绳已经脱了手。
灰斗篷已飞奔至她身边,一把抢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对不住——马借我一用!”
声音清脆,是个女子。
死气沉沉的瘦马竟被激起几分气性,嘶鸣一声,撂开蹄子便往前冲,卷起的滚滚烟尘全扑到阿黍的脸上。
“哼,还好意思说‘借’,这明明是抢!而且是明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马被人夺走,还吃了一鼻子灰,阿黍气得直跺脚,“强盗!哥哥,咱们……”
她一扭头,发现姜辽不见了身影。
姜辽已纵身跃到了道旁的屋脊上,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疾行,脚踏过层叠瓦片,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居高临下,将一切收入眼底。
那匹瘦马正载着抢马贼在街巷里七弯八拐地狂奔,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脆响。
好在这马后劲不足,渐渐的,没力气奔腾了,大有恢复此前半死不活状态的趋势。
姜辽就在此时一跃而下。
夜风呼啸,衣袂翻飞。
下落瞬间,他右手精准扣住女子的肩,左手扯住缰绳,猛地一拽。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女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姜辽从马背上薅下来。
将马夺回来后,姜辽松开手,女子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很快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有话好说,大侠,别动手嘛!”
“我没动手。”姜辽平静道,牵回马,缰绳在手中打了个结,“否则,你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是是是,多谢大侠开恩。大侠以德报怨,苏某好生佩服。”女子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朝着姜辽连连拱手作揖,“方才一时心急,抢了你的马儿,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
她边说边回头望,见没人追上来,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扯下蒙脸的粗麻布,揭开那件沾满尘土的灰斗篷,擞了擞上面的浮灰。
“呼,累死了。王家那些人可真能跑,方才我差点见到我太姥姥了。”她道,舒展着身体,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细响。
姜辽冷眼打量着她。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薄青窄袖短衣,烟灰束脚裤,衣襟袖口沾染着深深浅浅的草渍,像是把山林雨露都穿在了身上。腰间束带挂着两个牛皮小囊,三五个药葫芦。
最醒目的是她发间那根艾草绿的布带,在这死气沉沉的夜色里,亮得像一簇新抽的嫩芽。
“你是中州悬济门的人?”
“你认得出我的师门?我叫苏承盈,悬济内门弟子,师承衡针先生’闻修。”女子眼睛一亮,随即抱了抱拳。
“悬济门的大夫,怎么大半夜被人撵着跑?”
“我奉师命,来秣源调查怪病,不慎得罪了死者的家人,这才……算了算了,先不提这个。不知几位大侠是何门派,又是来做什么的?”
“途径此地罢了。”
姜辽搪塞道,不再与苏承盈啰嗦。
方才他光顾着追马,早把阿黍和晏守微抛在脑后,这会儿听苏承盈道了句“几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同行的拖油瓶,赶忙往回走。
“大侠,等等我呀!”苏承盈重新披上斗篷,跟上姜辽,套近乎道,“我看你身手不俗,能不能……”
“我有急事。”姜辽打断她,快步朝前走。
苏承盈识趣地闭了嘴,但脚步没停,踮着脚悄悄跟在姜辽身后。姜辽懒得同她纠缠,也就随她了,只当没看见。
绕过两个街口,回到方才事发之地。
姜辽放眼一看,街道空荡荡。
方才追苏承盈的那些人不见了,阿黍和晏守微也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道绵延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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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抓错人啦,我们只是路过的……唔!唔唔……”
破布团塞进嘴里,堵住了阿黍满腹冤屈。
她和晏守微被那些人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不知要被扛到哪里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当时姜辽跑得太快,她追不上,正想寻个僻静地等候,却猛然看见那群拿着棍棒的人已经将他们二人围住。
晏守微试图同那些人解释,可他们只字不听,不由分说便要把他们绑回去。
拉扯间,晏守微的手臂被锄头划破,血流了满地,后脑也被人砸中,当即不省人事。
阿黍见势不对,撒腿就跑,想去找姜辽来帮忙,却被心爱的长裙绊了脚,结结实实摔个狗啃泥,彻底落到他们手中。
这些人料定了他们是那贼人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