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黍很委屈,她明明什么也没偷。
眼泪鼻涕不自觉地往下流,顺着脸颊一直淌,被风吹后干在了脸上,又黏又痒,擦都没法擦,很是狼狈。
晕头转向了一路,他们二人最终被抛进了一间昏暗的柴房,摔得七荤八素。
扛着她的那人踹她一脚,恶狠狠撂下话:“在这儿等着吧,小贼!天明了就送你去见官。”
随后,门砰地关上,插闩的声音格外清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还透出一丝白光,不知来自纸灯笼,还是冷月。
阿黍脑袋被关门声震得嗡嗡响,回荡着着那家丁说的话。
见官……
她打了个哆嗦。
官老爷看见她身上那来自宫中的宝贝,怕是脸都要笑烂,说不定当场就扒了她的皮送到皇宫里去。
可不能坐以待毙。
麻绳结实得很,越挣越紧。阿黍扭动身体坐起来,借着微弱月光四下搜寻着能割开麻绳的东西。
天无绝人之路,竟真让她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头。
她连忙蛄蛹着被五花大绑的身子挪到石头旁,反手攥住,锯起手腕处的麻绳。
麻绳磨得她手腕生疼,她死死咬着牙,不知流了多少血,终于将麻绳割断。
确认外头无人看守后,她解开身上的束缚,把嘴里的布团摘下来,便跑去给晏守微松了绑。
“嘶,好痛……这是哪儿?”
晏守微悠悠转醒,适应了黑暗,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因失了不少血,眼前时时发黑,总觉得天旋地转。
“道长哥哥,那些人把我们关柴房里了,还凶巴巴地说要明天送我们去见官!”
阿黍终于有了倾诉的人,满腹委屈地向他告状。
说话时也没闲着,从柴草堆里捡了根细枝,轻车熟路地伸进门缝里拨弄,没多久,便将门闩挑开。
“阿黍,你还会这一手呢?”
“哼哼,也不看看我是……”偷鸡摸狗好些年,这种割绳子卸门闩的小把戏自然不在话下,阿黍洋洋得意了没一会儿,反应过来,改口道,“误打误撞啦!”
钻出门外的刹那,夹着纸钱焦糊味的夜风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户人家的宅院大得惊人,回廊曲折,院落层叠,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过去摸进深宅大院里,总会如无头苍蝇般七弯八拐,吃过几次瘪,今日也不例外。
本指望晏守微能带着她找到出路,但此刻对方俨然是尊晕乎乎的泥菩萨了,走路都发飘,更别提寻路。
别无办法,只能沿着墙根专挑无光的地方摸黑前行,祈祷着能瞎猫撞上死耗子,找到出去的门。
“真是的,这家人真不讲理,好好的怎么冤枉人呢!”二人沿着墙根无光的地方走,阿黍越想越气,一路喋喋不休地发泄着委屈。
“嘘。”晏守微饶有兴致地地听小丫头抱怨,忽停下脚步,伸手将她拦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阿黍赶忙闭了嘴,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娘的,我绑得那么紧实,那两个贼到底是怎么跑的!”
“行了,少说两句,趁着管家还不知道,赶紧找回来吧,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摇晃的火光透过月洞门,进入了阿黍二人的视线中。
眼见得他们迎面走来,晏守微牵起阿黍的手,踮着脚换了个方向,钻入更暗处的小径。
穿过漆黑窄道,眼前忽而一亮。
不远处,灯烛长明,白幡低垂。纸马纸轿,玉女金童,皆静默停驻在一口漆黑棺材前。
几个披麻戴孝的守灵人伏在棺材前,各自垂泪。
竟是个灵堂。
怎么是这种晦气地方?
阿黍皱了皱眉头,捏着鼻子不去闻烧糊的纸钱味,趁无人发现,扭头就要往回走。
晏守微将阿黍拉回身边,藏身于最近的假山下,示意她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指了指周围。
阿黍这才注意到,除了中间那守孝的,灵堂四面,不少手持棍棒的家丁正来来回回巡逻。就在晏守微拉她的当儿,有几个已从他们藏身处附近走过,好在没发现他们。
阿黍大气不敢出一口,打量着这些家丁,见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左顾右盼,看上去惶恐不安。
她觉得奇怪,等这几人走远了些,凑到清晏守微耳边小声问:“他们是在找我们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晏守微摇头,此时已判断出自己的处境。
“若未猜错,这就是那货郎口里刚死了老爷的王家。他们恐怕是在提防传言里的那个……”
说到此,一阵阴风掠过,灵堂内的烛火霎时齐齐熄灭。阴惨月光下,一道模糊白影,出现在视线中。
传言中的“白衣鬼”,当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