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菜看燕明狮还在发怔，便转而问他身旁的赵奉，“他是你的兵？我要跟他结对练习。”

赵奉照例在外低调，但心想，这般不知礼数，小小年纪如此嚣张，什么来头？没接话，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燕明狮前面。

见两人都不应自己，豆芽菜回头朝黑脸汉子招手：“你过来，你来跟他们说。”

竟能指挥偏将？燕明狮从赵奉肩头探出半张脸，瞥了豆芽菜一眼，心中也讶异，这是哪门子的关系户？观他年纪小小，应该是在家中被宠得无法无天，家里人送来军营闹个一两日，好回家安安生生的小儿子吧？毕竟黑脸汉子都让着他三分。看完，正要缩回头，却不经意瞥见赵奉下颌线绷得死紧，如临大敌。

燕明狮心中微微一暖，赵奉这人吧，嘴上对他嫌弃得要命，真有事了，还是挡在他前头的。

黑脸汉子走上前来，隔开豆芽菜视线，“别胡闹了，行不行？”他矮着身子，语气完全不凶，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商量，“人家刚回营，还没歇脚呢，改天吧？”

“改天你也找不出人跟我对练！”豆芽菜梗着脖子，推了黑脸汉子一把，往前冲，“我今日就要他！”

黑脸汉子连忙拦他：“哎哎哎，小祖宗！”边拦边忙不迭回头，“赵偏将，你们都累了吧？赶紧休息去，改天兄弟再请你喝酒！”

赵奉点了点头，带着燕明狮走。

“喂！你别走呀！”

燕明狮刚走出两步，蓦地被人从后头拽住了衣领，衣领陡然勒住脖子，痛得他“嚯”了口凉气，赶紧手指抠着衣领止痛，眼圈霎时红了。

“你这小鬼怎么回事！”周大丁一巴掌“啪”地打掉豆芽菜的手，冲黑脸汉子嚷，“周大兆，你怎么带的兵，懂不懂点规矩？！”听名字似乎跟周大丁同宗同辈？

周大丁弯下腰，担忧地摸了燕明狮脖子一圈：“怎么样，很疼吗？”

“没事。”燕明狮攥着衣领，不敢让周大丁瞧出脖子的异样，瞟了一眼——豆芽菜正摸着被打红的手站在那儿，眼神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几分，好奇？

赵奉：“周大丁，那我又怎么带的你，懂不懂点规矩？长这么大个儿，欺负个小孩儿？”

两边人都：“……”

“……”

燕明狮心里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事儿怕还没完。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豆芽菜的耍赖声：“我就要跟他练，你去说，你若不去，我今晚就……”

周大兆压低嗓音在劝得焦灼，燕明狮只隐约听见“不是我不想”“赵偏将的人我怎么”之类的字眼。

周大丁胳膊肘撞了撞赵奉，也压低声音：“赵，那豆芽菜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可千万别答应他。”

“还用你说？”赵奉脚步不停，甚至伸手拎了燕明狮一把，“赶紧走！要不是你非要去惹事，哪来的这一出？”

周大丁被批得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不敢再言语了。

“赵偏将，赵偏将！唉，别走那么快嘛！”

“你跑着追啊，走着哪里追得上！”

周大兆被豆芽菜催着，硬是一口气追到了赵奉面前，拦住他们去路，“赵偏将，怎么越叫越走呢！”

豆芽菜冲着燕明狮得意一笑。

燕明狮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衣领。

赵奉没好气：“你追来也没用，他入营没几日，什么都还没学，对练不了。”

周大兆硬着头皮赔笑：“巧了不是，我这小兵也是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学过，教头从头教起，两人对练刚好合适。”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可架不住那小祖宗闹腾。人家可放了话了，不如他的意，他就在军营住下不走了，这还得了？

“喂，跟我走吧？好不容易找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你不想学点真本事么？”豆芽菜伸手过来扯燕明狮。

燕明狮往后一让，护住了脖子。

豆芽菜看他动作，颇有些讪讪地，“呃，方才是我鲁莽了，我保证接下来不会了，点到即止，行么？”

燕明狮摸着还在发疼的脖子，又想起芦苇荡里被刽子手从背后锁住喉咙的滋味。喘不上气、使不上劲、整个人被人捏在手心里，无力至极。那人可比豆芽菜下手狠多了。若是他早些会卸力的招数，至于那般狼狈？

“小赵将军。”燕明狮拽了拽正在跟周大兆扯皮的赵奉的衣角。

赵奉没空回头，只“嗯？”

“我想去。”

赵奉没听清，周大兆倒是听清了，顿时眉开眼笑，“赵偏将，你听听，他自己答应了。”

赵奉终于回过头来，十分意外，“你确定？”

燕明狮郑重点头，“我确定。”

不知为何，燕明狮觉得豆芽菜被人晾在一边，没人愿意跟他对练，跟自己有几分像。所有人看似在保护他，实则骨子里就是觉得他“不行”，太危险。

这些日子他最深的体会便是，光靠脑子不行，还得会些拳脚傍身才是。

赵奉反而不如他那么笃定，目光沉沉，好一会儿才松口，“行吧。”朝周大兆再交代，“点到为止。”

周大兆哪有不答应的。

豆芽菜早走到前头引着燕明狮，“这边走这边走，我不能老叫你‘喂’吧，你叫个什么名字？”

“燕小四。”燕明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