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四,”豆芽菜把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品了品,点了点头,“我记下了,我叫——”
“行了行了,名字就不必报了!”周大兆急忙打断他,上前将两人往空地中间推了推,“先学,学完了再比。都给我老实点,谁也不许下黑手!”
燕明狮站到空地上,周围那些原本在对练的兵一听说豆芽菜找到了对手,纷纷停了手,围过来一圈,将他们包在中间。
周大丁他们几个,尤其是赵奉,相当不放心跟了过来,站在最前排,只盯着燕明狮。
燕明狮这会子耳朵发烫,手心出汗的,从前在书院,跟游历来的外邦老学究辩论都不曾这般紧张过。
教头站在两人中间,先教了几个贴身卸力的基本动作:
如何站桩,如何沉肩,如何在被人抓住时顺着对方的力道转身、借力打力。
燕明狮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头的每一个动作,脑子里逐步拆解,手上也跟着一板一眼比划。
若是刽子手再扣住他的后颈,顺着他脖颈一路绕前,卡住他的下颌骨……
手指禁不住蜷了蜷,万变不离其宗,他已经知道该如何挣脱了!
豆芽菜学得也快,没多久就跃跃欲试地朝燕明狮招手,“来来来,咱俩先试试!”
周大兆向赵奉投去询问的目光,赵奉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了,点到为止。”周大兆还要冲燕明狮叮嘱,退到一旁。
豆芽菜率先出手,他的速度不快,步子却稳,伸手就朝燕明狮的衣领抓来,又是这一招!
周大丁他们在旁边刚要喊出声,燕明狮已侧身避开,也伸出了手,他没用教头教的招数。
他用的,是刽子手用过的招数!抓住豆芽菜伸过来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猛地一拽,另一只手绕到他脖颈后面,犹豫了一瞬,没卡他下颌,改抠住他的后领,如作秤砣往下压去!
豆芽菜脚步立时乱了,身子往后倒。
燕明狮趁势绕前欺身而上,以肩顶住他,将他整个人压了下去——
身体远比脑子可靠,燕明狮完美复刻了刽子手的动作,“噗通”一声,豆芽菜被他按在了地上。
这般容易?燕明狮属实没料到。怔怔看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的豆芽菜,这就……赢了?他站起身,拍拍手,抱拳,“承让。”
豆芽菜倒在黄土地上,眯着眼睛看他,没动弹。
周大兆撞开燕明狮,小心翼翼把豆芽菜扶起来,一张黑脸都吓白了,“八……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他上上下下下查看着豆芽菜,语气里的紧张遮都不遮了。
燕明狮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他与刽子手的身高体型差,可比他与豆芽菜之间的差距大远了,当时他被刽子手制住,并未被按在地上,脖子也没断,甚至算不得特别疼,毕竟他还能吃下饭。他自己出手这动静,刽子手难道,分明,对他手下留情了?
为何对他动作上手下留情,语言上又一直刺激吓唬他?燕明狮越想越觉得刽子手身上的谜团重重。
“你方才那招,是谁教你的?”
燕明狮侧头,见是赵奉沉着脸发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豆芽菜就在这时一骨碌爬起来,推开烦人的周大兆,“大惊小怪!”大步到燕明狮面前来,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果真同别人不一样!”
燕明狮:“……嗯?”
豆芽菜揽住燕明狮肩膀,按到自己肩上,亲昵自然得像自幼一道长大的竹马,“燕小四,我对你可真是满意,交个朋友?”
燕明狮学以致用肩膀一缩,从他怀里斜出来,还没来得及答话,周大丁已经在旁边嚷嚷开了:“哎哎哎,你这小鬼怎么回事?方才拽人衣领,现在又毛手毛脚的,好没分寸!”
豆芽菜理都不理他,只看着燕明狮,等他回答。这架势,不管燕明狮答不答应,都认定他答应了。
“我……”燕明狮不好当面拒绝,毕竟刚把人摔得不轻,点头之交也是交,泛泛之交也是交嘛。
“我知道我知道,你叫燕小四,”豆芽菜自来熟,““我叫……”
“咳哼!!!咳哼!!!”周大兆在旁边拼命咳嗽,提醒,“李小八,你不是说待会儿还有事要办么?”
豆芽菜李小八不耐烦地对周大兆摆摆手,“知道知道,催什么催。”
他转头对燕明狮又是另一副表情,瞳子亮晶晶,“我还有事要先出营一趟,明日这个时辰,我还在这儿等你,咱俩接着练。”
燕明狮也没答应,李小八已经匆匆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燕明狮挥了挥手,“明儿见啊,燕小四!”笃定燕明狮一定会来。
燕明狮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后背上全是黄土——被自己摔在地上时沾的,拒绝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这李小八谁啊?看着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敢嫌弃周大兆呢?”周大丁对李小八品头论足,已然忘了自己对赵奉也是如此涎皮赖脸,“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回头惹了事,赵又该骂人了。”也忘了自己刚惹过事被赵奉臭骂。
风评被害的赵奉看着李小八始终走在周大兆前头,眉头拧着,脑子像是糊了一层浆糊,从方才就没展开过。
周大丁还在絮叨:“再说了,你跟他练什么练?他那个头还没你高呢,跟他练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燕明狮看着走神忘了骂周大丁的赵奉,为何他目光一直追着李小八他们的背影?
“小赵将军?”燕明狮试探着唤了一声。
赵奉回过神,居然满脸忧色,“明日/你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