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这痛那伤的,早失了出发前要上醉凡楼的好兴致,商量过后决定直接回营。
周大丁自认是哥,体贴地问唯一一个衣着完好的燕明狮:“小四,你是要同咱们一道儿回营,还是去集市寻你爹娘?”
“我……”燕明狮正对上周大丁跃跃欲试的猪插葱脸,眼里的光,分明写着“一旦你说要去找爹娘,我立马就接话陪你一同去”,舌头生生拐了个弯,“我也回营吧,眼下就算去寻,他们怕也收摊儿走了,还是错过。”
周大丁脸上那点子期待肉眼可见垮了下去,扫兴地用脚跟踢了踢马背上的木桶,“行吧,”他嘟囔着,“白瞎了这么些桶。”
燕明狮心里过意不去。
这些人被他骗出城,打了架挂了彩,连条鱼都没捞着吃,他想了想,开口试探,“要不……我看军营边上也有家酒家,我请大伙儿吃烩鱼锅?”
“哟!”周大丁眼睛一亮,扭头就朝燕明狮前头的赵奉喊,“赵!你听听!小四说要请咱们吃饭!你好意思看着小四掏钱?”
赵奉肩膀明显绷了一下,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一想到燕明狮临时买的那个园子里是桩桩件件精致奢靡,现在非要装朴素来军营讨苦吃不算,还要搭累上自己微薄的军饷,请顶头上司家的纨绔孩子吃饭,十分憋闷。
燕明狮戳戳他的后背,询问他的意思。
赵奉声音从前头飘过来,闷闷的:“说了今日我付账。”
周大丁嘿嘿一笑,拍着马屁/股加快两步,凑到赵奉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燕明狮听不真切,只看见赵奉偏头啐了周大丁一口,“就你事儿多,滚边去!”
老李在后面笑:“大丁,嘴皮子痒痒就去搓墙,你说你怎么老爱上赵那儿去讨骂呢?”
周大丁“去去去”赶走老李,“我给赵说正事呢!”
“就你?也有正事?”老李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听他吹吧!”
一行人笑笑闹闹,早把芦苇荡里的惊险抛诸脑后,燕明狮看着他们斗嘴,觉得他们当真活得痛快极了,不像他,困在十三岁的皮囊里,心里却装着国仇家恨,笑都笑不透,哭也哭不踏实。
军营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里。
赵奉没往营门骑马,而是带着众人拐了另一条路,不多时,燕明狮口中说的小小酒家出现在路边。
门前插着褪了色的酒幌子,无精打采地在风里偶尔晃两下,门边挂了几块木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果然有烩鱼锅。
周大丁突发奇想:“小四,这家烩鱼锅里的鱼,是你爹娘供应的吧?”
“嗯?”
周大丁显然已经被自己说服,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肯定是吧?你跟着爹娘来送鱼,就是在这儿结识的咱们赵,对吧?”
燕明狮不想再说一个谎用一百个谎来圆,立马否认:“不是。”
周大丁鼻子里插的葱都没精打采垂下来:“哦。”
燕明狮下了马,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袖子拽手里,擦了碗筷,又擦桌子、凳子,才坐下。
跑堂的伙计拎着块发油的抹布过来,见他们已经自行擦干净,甩了甩抹布,搭回肩上笑问:“几位军爷,吃点什么?”
周大丁、老李他们齐刷刷看向赵奉,赵奉又看向燕明狮:“点吧。”
燕明狮被七八道目光盯着,连连摆手,“我没怎么在外头点过菜。你们点吧,我都行。”
这话倒不全是假话,将军府中一饮一食,都是依照节气安排好的,厨房做什么都是他爱吃的,确实不需要他点菜。
可这话落在赵奉耳朵里,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炫耀。衔芳园里那一桌桌山珍海味,那一坛坛御赐的得胜酒,又装起穷来了。
燕明狮拉拉赵奉衣袖,赵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点菜:“烩鱼锅,再来个红烧肉、醋溜白菜、大桶米饭。”
周大丁伸长脖子,越过老李问赵奉:“不如加几个酱肘子?”
“几个?你请?”赵奉抱着手,一个眼神都不施舍他。
周大丁还是脸皮厚,咧嘴一笑:“行啊!我请你付账呗?”
赵奉看了眼周大丁和燕明狮,一个是真富,一个是假穷,居然都可着劲薅他这头羊!
烩鱼锅上菜还得等一会儿,周大丁溜溜达达说要去方便一下。
传菜的刚端上烩鱼锅,周大丁也跟着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大碗,“呐,给你的。”他将大碗推到燕明狮面前。
碗里面盛了只剜了芯的雪梨,原本长芯的地方,细细碎碎塞了许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整只梨坐在水里,透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燕明狮闻出来了,是蜂蜜,“我们没点这个吧?”他迟疑。
“吃吧,”周大丁在他旁边坐下,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大丁哥专门求人给你炖的。”
赵奉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趁热吃,花了大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