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狮主子,我在这儿,这儿,啊嚏!”管事的离他们三丈远,只在燕明狮面前动着嘴。
哦,都忘了,燕明狮给自己取下耳朵里的棉花,顺手也给燕小四取了。
刚摘下就听到响亮的,“啊嚏!”掌事的吸了吸鼻子。
燕小四扯着燕明狮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声嘀咕,“公子小心染了病气。”
“小人这不是生病,啊嚏啊嚏!”
还不是生病?燕小四皱了皱鼻子,这么浓的鼻音。
燕明狮:“不舒服就先歇着吧,我们自己逛逛。”
“衔芳”管事的生怕自己变成“衔香”管事的,忙不迭告罪退下,只指了两个仆役远远跟着他们主仆,递个茶啊水的。
在园子里略略转了转,就连高树都是新修剪过枝丫的,以燕明狮的身高看起来,都能看到顶,他满意至极。
“明狮主子,有几位客人带着请简,已经到了园门口了。”“衔芳”的管事来请示,“您看,把他们安排在哪儿就座为好?”
这么快就病好了不打喷嚏了?燕小四撑着膝盖,从下倒着看,就看到管事的鼻子里塞了两颗白丸,嗷,堵起来了。
“这么快?”燕明狮显然没料到,略一想,“也对,我头回做东,但凡有空的,恐怕都想早些来看看热闹的。”燕明狮整了整孔雀尾羽,“先去看看都有谁到了再安排。”
“是。”不打喷嚏的管事恭敬点头。
周瑾青、沈让之、陈少游几个素来结伴的,站在门厅小声聊着天。
“你别说,这园子真不赖,可惜我爹不让我买。”
“现在不也来了么?”
“这倒是。”
“你们瞧,那是什么?”
几人瞪大眼睛。
就看到深深高高绿意,掩着一只孔雀,闲庭信步的,踱了过来。
“阿……嚏!”周瑾青第一个。
“阿嚏阿嚏!”沈让之连打两个。
陈少游用袖子掩住口鼻,闷声讶异:“是这孔雀香得滂臭?”
孔雀还会说话:“周兄、沈兄、陈兄,诸位来得挺早啊!”
几个人这才认出熟悉的脸配着不熟悉的行头——松色孔雀袍,大金冠,明珠簪,耳挂金穗子,整个人夸张到开屏。
“明……明狮?”周瑾青搓着鼻子,“你今日怎么……”
“怎么,不好看?”燕明狮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孔雀尾羽扫起一阵风。
“阿嚏!”“哈……哈,啾!”“好看好看!”失态失态。
燕明狮这才不转圈,招呼他们,“快先进去坐着喝口茶,等其他人到了咱们再开席!”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屏住呼吸跟了进去,各自选了离主位最远的几个位置坐下。
燕明狮也不在意平时爱巴着他的人今日的疏离,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公子,”燕小四担忧的低声问他,“怎么他们都打喷嚏,就我俩没事,莫不是我俩鼻子坏了?”
燕明狮把玩着白釉杯帮他找回忆:“你可还记得在锦裳楼里,你喝的味道很怪的茶?”
“记得,都怪他们做的酥皮点心实在太干了些,不喝茶黏嗓子眼,我实在不想噎着,味道怪也只得喝了。骑马过来,感觉一肚子水都在晃。”燕小四抱怨道。
“咱们在他店里花费高,掌柜的一高兴,咬牙掏了抗风寒的灵药煮了让咱们喝呢,毕竟,”燕明狮扯了扯袍子,“衣裳太薄,天气太冷,他也怕咱们只顾着好看,冻着了回头不去光顾。”
“啊???”燕小四惊喜,那他可不得比二公子更抗冻了?
声音太大,一众来客齐齐看向他,燕小四赶紧作了个揖缩起来,压低身子,“挺好挺好,这钱果然花得值。”
燕明狮对着来客歉意笑笑,这傻孩子可真好骗啊。
实则是他不但让“锦裳坊”管事的替他们熏了衣服,还让管事的在燕小四衣角几处隐蔽地方缝了存货——无伤大雅的醒神粉,略带“刺激”。
那药茶——其实是解药。
要不怎么说学以致用呢?燕明狮偶尔在杂书中记下的方子,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只是,杂书中所学能捉弄人,却捉弄不了命运,燕家,到底要学哪本书才能救?
思及此处,燕明狮眸色暗了暗,很快又打起精神宽慰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个,今日才攒的局,得好好应对才是。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花厅席位很快坐满,天是没办法好好聊的,诡异香源在这儿,能忍住不打喷嚏已是用尽了来客们定力,有些人都后悔赴约太早了。
又一人被管事的引到花厅门外,还没进来,惊雷响动。
来客们听到动静这么大的喷嚏声,齐刷刷转头,就见门外高大人影十分可怜,眼泪汪汪,直洗下半张脸。
“哎呀,是小赵将军!”燕明狮捣捣燕小四,“去,还不快去迎小赵将军过来,坐我旁边!”
全花厅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给人留下的位置,只还剩燕明狮的左右手。
小赵将军,正是那赵奉,出自燕将军麾下,坐这位置正好。
赵奉进了门想推辞:“我,我还是坐……阿嚏!”
“正是,你还是坐我旁边的好。”燕明狮对燕小四使了个眼色。
机灵的燕小四拉着赵奉胳膊,身子一斜脚下使力蹬,活生生把人拖到燕明狮身边,跟燕明狮主仆二人一左一右,拉了赵奉两条胳膊,硬把人按到了座位上。
这主仆这么一通动作,赵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香炉里炼化的妖物,眼泪飞流直下,眼珠子红成兔子精。
“二……二公子……”赵奉瓮声瓮气,“你这,啊嚏,你这香……”
“这香你喜欢?行,待会儿我吩咐下去,给你备好一大盒,走的时候你带上,”燕明狮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咦呀,怎么还感动哭了?”
真的喜欢吗?其他来客侧目。
“不必如此破费。”赵奉接过茶杯,如坐针毡,要不是请简上附的那行小字——“今日但凡不配合我,就叫我爹罚你三个月俸禄。”他哪里会被这俩小身板拉动?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席吧?”燕明狮召来管事的吩咐道,只是并没有离座,而是朝花厅门口又瞥了一眼。
燕小四一直在暗地里点着人头呢,提点道:“公子,还有一位没到呢,就是那个……那个……”
谁啊!还有谁这么迟啊!来客们竖起耳朵。究竟还有谁在加害他们!害他们一直坐在这不通风的地方苦苦的等,忍着这难捱的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