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然温公子啊!”燕小四想出了名字。
这下子“冤有头债有主”,有人忍不住边打喷嚏边愤愤——
沈让之最先忍不住:“怎么还请了他?穷得叮当响,脾气还臭。明狮你未免太好心了些,书院里除了你谁搭理他?”
周瑾青掩着鼻子劝:“明狮自有明狮的道理,咱们且等着吧。”
陈少游人被熏得半晕了,说话更是不讲究:“他来做什么?怕不是听了明狮宴请,来蹭顿好饭的吧……理解,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了……”
温子然就在这一片讨伐声中走进花厅来。
他倒是没打喷嚏,甚至鼻子都没皱一皱,就这么直直走进来,穿过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屏障,正常呼吸。
就像大家挖苦的,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提。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嗤笑。
温子然径直走向末席,脚步不紧不慢,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仿若这满厅的华服贵客、描金器皿都入不了他的眼,都不如他脚下这条路重要。
即便是末席没有空位,他也若无其事地站着,站着也无所谓。
沈让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温子然,你倒是好大的架子,最后一个到不说,这满屋子人,谁不是带了礼来的?就你,空着手敢登门?亏你还是个自诩知礼的!”
温子然:“我也带了礼的。”
沈让之绕着他走了一圈,确认温子然双手空空,“哦?你带了什么礼?在哪儿?”
“我带了一句祝贺。”他不卑不亢朝燕明狮方向作了个揖,朗声道:“在下温子然,来贺燕明狮喜添新宅。虽说这园子也许就住这么一两日,但始终是新宅,祝你家宅平安,出入顺遂。”
这么敷衍的礼?花厅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陈少游嫌弃地捏着鼻子:“一句祝语算什么贺礼?谁不会说?”
温子然冷冷看了他一眼:“陈兄会说,但陈兄没说。我说了,这便是我的礼。”
沈让之嗤笑,“果然是穷酸人惯会说穷酸话,家里的穷酸气没把你喂饱,饿死鬼投胎硬要来吃这顿饭?”这话实在刻薄得妙,坐他旁边几个互相交换了眼神,嗤嗤笑着,等着温子然出洋相。
关于温子然家中的穷酸气,直指温子然父母是推粪车把他养大的。因他蹲在教书先生窗下偷学得刻苦又有几分天分在,稍大些又走了狗屎运得了大儒青睐,跟大家一同入了学。
只是,就算家中擦洗仔细,还是日日沾了粪车气味,终究是被人在背后笑话。
沈让之他们几人,就很爱嘲笑温子然。
温子然听了,非但没有脸红,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多看沈让之一眼,他淡淡然:“沈兄说的是,我这鼻子确实不太灵光,闻不见香,也同样闻不见臭,眼下倒是省了许多麻烦,跟别的饿死鬼坐一桌吃饭。”
他牵起的嘴角,怎么这么刺眼?
他在骂谁?沈让之略一想,“你!!!”可接了嘴不就坐实了他骂的是自己么,哼了一声,不搭他的话。
燕明狮坐在主位上看完全程,嘴里吃着点心,没功夫出声。
看到沈让之吃瘪,也看到了温子然的不咸不淡,他把剩下的花生酥全塞嘴里,咽下,说,“温兄,你这贺礼真不错,我就特别需要家宅平安,多谢。”
温子然看向他,微微颔首。
“别站着了,多累啊,我这儿还有一个空座位,过来坐?”赵奉坐的燕明狮左手边,右手边确实还有个空位。
温子然一揖,大大方方走过来,落座。
燕明狮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人齐了,那咱们就移步开席吧。”
温子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燕明狮就喊了开席。
沈让之几人交换了眼色,这不明摆着折腾温子然么?
沈让之刚才还气恼燕明狮不偏帮自己,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对着燕明狮拱拱手,谢他替自己扳回一局,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子然倒不在意,本就是他来得晚,家中没有马车,步行而来。即便是他接了请简换了衣服就动身,这城西确实也有些距离。
本不想来,燕明狮请简上写的这园中藏书甚多,请他一观。
因家中书少,他着实求知若渴,抵挡不住诱惑。
走马鼓点、曲牌一起,人和菜都入了席。
坐在下风口的燕明狮还嫌不够热闹,吩咐燕小四:“你去,问问管事的,六叔送来的酒都存在了何处,统统抬上来。”
燕小四:“什么酒?”
“得胜酒!”
燕小四急了:“公子,得胜酒是什么酒?那可是圣上钦赐的御酒!备什么酒不行,怎么把它们带来了?”
“圣上赏给我爹的,我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朋友的,朋友喝自己的酒有什么稀奇?还不快去?”
燕小四听他绕得头脑发晕,一跺脚,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