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了一跳，瞬间抬头，向后仰去，仓惶地拖动身体往后移，眼中尚存泪水，视野中颤颤巍巍的一切仿佛鬼物晃动，门外荒野中的野鸟也发出恐怖的鸣叫。

他的手碰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白白软软的馒头。

显……显灵了？！

他瞪大了眼，连扑带爬又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大声地许愿：“信……信信徒什么…都不…不要了！信徒…徒只…只要娘…”

他等着被娘砸脑袋，却没等到。

他抓着软绵绵的馒头，肚子叽叽咕咕叫啊叫，他咽了咽口水，眼泪啪嗒啪嗒掉，喊：“不不要馒……馒馒馒头了，只要…要娘。”

他没听到响动，一抬头，看到一少年盘腿坐在灰扑扑的供桌上，脑袋上顶着两根长草，低头看他。

“要娘没有，要馒头倒是还有。”少年说。

薛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神情空白。好久，他意识到这馒头是这少年丢过来的，哪是什么神明显灵，天上掉娘的美梦破碎，眼眶里的泪水几个呼吸间掉完了，他重重把馒头丢回去，结巴喊：“你…你……你！”

闻野稳稳接住馒头，弯眼：“实在不行，你可以认我做哥。要娘没有，要哥可以。”

“你…你……你戏……戏戏戏耍我！”他气愤说。

闻野从桌上跳下来，头上的两根草晃了晃，薛溪这才发现这少年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你这人不讲道理啊，是你拜神，神不显灵。我心生怜悯，给你我能给的，怎么又成我戏耍你了。”闻野把天书丢到了桌上，一手支着腰，一手拿着木棍，身子歪着，将半身重量撑在木棍上，只是站着，流氓气质已经侵略到了薛溪。

薛溪一个从小娇养的少爷，哪里见过这种人。

他动了动唇，发现闻野说得挺对。

他磕磕巴巴：“你……你怎么……么方方才不出…出声。”

闻野理所当然：“甜甜说，食不言寝不语。我正吃馒头呢，你一进来就哐哐磕头，我想你这磕都磕了，我干脆也分你一个馒头。”

好……好像有点道理。

他已经许久未与人正常交谈，思绪迟钝，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薛溪胡乱擦了几把脸，混着未干的泪，把脏兮兮的脸上擦出几道清痕，生硬地转移话题：“甜甜是谁？”

“我儿子。”闻野说。

天书生长出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抓狂，无能怒吼：“闻野！！！”

闻野揉了揉耳朵，笑嘻嘻地又说一遍：“是我的好大儿。”

薛溪呆了下：“什……什么？”

“它是谁不重要。”闻野把方才的馒头从怀里取出来，丢过去：“还吃不？”

薛溪手忙脚乱地接了，手心的馒头还是温热的，上面沾了尘灰。

他从前没吃过沾灰的东西。这几日奔波，饿晕过，摔倒过，走在无人的野外，生怕被人寻到，却连个馒头都吃不到。他吸吸鼻子，咬了一口馒头，囫囵嚼嚼就咽下去，随后狼吞虎咽。

闻野看他吃完，又给了一个。

薛溪也不客气，吃着吃着，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比方才还掉得厉害。

闻野挑眉：“你哭什么？”

薛溪含糊不清，说：“太好，好吃了。”

闻野决定第一个接触薛溪不是没有原因的，薛溪是几位主角里最良善的，结巴是他最突出的特点，后面进了瀛洲，因为结巴，干脆极少说话，久而久之，成长为冰山型主角。

不过，就主角的内心描述，他一眼看出，这是伪冰山。

“我叫闻野，听闻的闻，草野的野。”闻野：“你叫什么名字？”

“薛…薛溪，溪水的溪。”薛溪泪汪汪说。

闻野看他吃完了，又给了个馒头，“是乞丐，流浪到这里了？”

“不……不是，我我我要……我要去去去……去瀛瀛洲。”他实诚说。

闻野单方面做了决定：“那我们一起去。”

“啊？”薛溪叼着馒头抬头，“我们？”

“嗯！”闻野穿得比流浪几日的薛溪还要破烂，脸上黑黢黢的脏污西一块东一块，就差把乞丐俩字刻脸上了，他抽出腰间的树枝胡乱划拉几下，说，“甜甜说了，我这个年纪，正是闯荡的好年纪！”

“你……你儿儿子说、说的？”

闻野让树枝归鞘，高深莫测吐出三个字眼：“不重要。”

薛溪被唬到了。闻野看着年轻，只以为“甜甜”此人身份恐怕不止儿子这么简单，当真不问了，小声问：“你多……多大啦？”

闻野：“十八。”

刚高考完就被抓来打黑工了。

薛溪没想到，他居然还比闻野大，边嚼馒头，边说：“我十九。”

十八就有儿子了？

十九就家破人亡了？

两个人都被彼此震撼到了，没贸然开口。

是闻野先打破寂静，“你去瀛洲干什么？”

薛溪被问住了，迷茫地发了会呆，随后才迟疑说：“躲…躲着。”

软柿子发言把闻野惊到了，他没深问，说：“你猜我是去做什么的？”

“求……求学，学习术……术法？”

瀛洲乃九州三国公认的学府，就连世家王室入内也得经过考核，当然，如果给了足够的灵石和资源，也可以获得一个旁听名额，没有瀛洲术士的身份，但可以学习基础术法。

去瀛洲的，大部分都是为了学习术法，成为一名术士。

“不。”闻野说，“我是要去当救世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