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逍二十四年。
“走哪边?”
少年头顶两根马尾草,狗狗祟祟地从草堆里爬出来,只说了两个字:“左边。”
“为什么?”天书盯着地图,以为少年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问。
少年高深道:“男左女右。”
天书噤声片刻,然后砰一声砸在他脑袋上,“给你的地图,你看了吗?!”
“看不懂这里的字,我去哪看。”闻野吃痛,嗷一声捂住头,朝向两边的狗尾巴草掉下来,他心疼地捡起来,“这是我找到最长的。”
“你插头上做什么。”
闻野窝着棍子,把两根弯折的狗尾巴草又插到头上了,说:“现在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这是伴生装备。”
“……”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天书又砸了一次,命令闻野丢了棍子,抱住书,“往右走,去瀛洲。”
瀛洲是九州大陆中各项实力平均实力最高的学宫,从授课的学师,到学宫制度的完备,以及方方面面,都是无数术士的梦中学府。
闻野式总结:顶尖大学。
“刚来就要去上学啊。”闻野不舍地丢了棍子,“你早说不让带啊,我削了半天。”
“给你的剧情你看了吗?”
闻野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望向夜空:“看了。我哭了三宿。”
“噔噔噔噔……噔……”
天书无所不知,在闻野却面前像个新兵蛋子,又问:“你在噔什么。”
闻野停下,神色莫测,说:“此处此刻该有音乐。”
“……从书中得到了什么信息。”天书按下脾气,循循善诱,“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三对天龙人谈恋爱谈到天地毁灭,把九州大陆当陪葬品用用,如果把三对天龙人凑一起,他们可能因为陪葬品归谁打一架。
而他的任务就是阻止九州毁于一旦。
闻野举起了棍子,心中激荡:“我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天书:“你什么时候又捡了这破棍子!!!”
“你别管。”闻野说,“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这事交给我,你就操心吧。
天书:“……”
它在想把这人拉进来是不是选错了。
这到底是给九州拉了个救世主,还是找了第四个大麻烦。
“书上只说,薛溪于在神逍二十四年入瀛洲,后闻名于世。”闻野摸着下巴,“但我们不能在瀛洲等着,必须得在路上遇到他,瀛洲天高地远,这一路怎么着也能培养些战友情谊。”
天书以为他终于开始思考了,就听到闻野说:“否则我若是考不进去,这不连认识机会都没了。”
天书觉得自己该吃丹药了。
它摸了摸不存在的心脏。
“书中并未描述薛溪的路线,你如何寻他?”天书问。
闻野一身破烂衣裳,抱着书,在无人的山野里走着,眼睛亮得吓人,“甜甜,我们打个赌吧。瀛洲考核在两个月后,而我能在一月后找到他。”
“你在叫谁甜甜。”天书说。
“先说赌注吧。”闻野只说自己想说的,顶着朝天的狗尾草蟑螂须,说,“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为何会选择我。你赢了,你就告诉我,为何会选择我。”
天书气炸了:“……闻野!”
闻野眼疾手快抱住书,不让它飞起来敲头,“你冷静!总之,我能找到他!”
*
“薛溪!!快跑!不要回头地跑!”
那道影字在黑夜里疯长,声音嘶哑地叫喊。苍黄的土壤被血迹染红,又被漆黑的影子笼罩,他连滚带爬地跑,四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被石头绊倒,重重摔倒在地。
黑影吞没了他的脚踝。
他被抓到了。
薛溪骤然醒来,浑身冷汗,耳边似乎还有那嘶哑的呼唤。
他只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便继续赶路,往东边走。他从未去过瀛洲,只知道瀛洲才是真正能庇护他的地方。
学宫之内,不论身份,不论阶级,不得私自斗杀。
惊魂未定,脑海深处那声音似乎还在不停呼唤,他爬起身,仓惶顺着野路走。直至天际破晓,路边出现一破庙。
口干舌燥,身体疲累,晨光驱散了噩梦持续笼罩的阴翳,脑海深处那道声音减弱。
他走入破庙,想休整一番。
庙顶已然破洞,冷风哗哗地灌入,不知是谁留下的茅草铺在角落,成了老鼠的家。可供奉的神像却干干净净,高大巍峨。
薛溪愣愣地抬头,因为神像高大,他甚至看不清面目。却由这神像,想起娘亲日日夜夜供奉着的神像,也是这般颜色,这般巍峨,就连样貌也是同样模糊,看不清楚。
思及活着的娘亲,奔波的疲累冒上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周遭安静,他听到山野中孤鸟的恐怖鸣叫,泪水唰一下流过脏污的脸颊。
他学着娘的模样,扑通一声跪下,却不知求什么。
求娘吗。可娘死了。
他讷讷地磕了个头,又是迷茫,又是悲伤,结巴着说:“信…徒饥饿……难耐,但求……饱餐…一顿。”
他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嗓子,蹙眉困惑,想要流畅地说:“信…信徒…”
额头贴着地面,他还想再努力一番,被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