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说出这句话后，就连天书都沉默了。

薛溪忽觉自己卑劣，默默把吃了一半的馒头递过去。就算沦落至此，也不该抢这种人的吃食，“吃饱了。”

闻野莫名看懂了他的眼神，“拿走，我买了十多个馒头。这半个你自己留着吧。”

他自觉薛溪无法理解他的宏图大业，回头，去拿桌上的书，拍灰。

天书在他脑子里开口：“你怎么找到他的。还有，你这个时间找上他，能不能活着走到瀛洲都是个问题。”

闻野把书抱怀里，“我办事，你放心。”

薛溪看过来。

天书气到心梗：“我说多少遍了，你在心里说我也能听到。”

闻野：“哦。”

薛溪坐在墙根处，吃了馒头，只觉口齿干涩，无水可喝，又身处安逸环境，困乏袭身，干脆蜷起腿，额头抵着膝盖，睡着了。

哗！

薛溪听到响动的一刻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另一边跑，银光便射偏了，定睛一看，是一支尖锐冰箭。深深扎进地面，在他注视的片刻，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水。

他后知后觉捂住了耳朵，摸到了一手的血，尖锐的刺痛袭来。这一下是冲着杀死薛溪去的，若不是薛溪反应快，穿过的便不是耳朵，而是脖颈了。

闻野抬头，看到了立在破庙上方破洞处的黑影。

“你乌鸦嘴。”闻野说。

天书：“……这时候应该说这个吗？”

薛溪慌不择路，要往外跑，破庙口却也出现了黑影。闻野跑过去一把抓住他，薛溪想说什么，却吓得难以成句，被扯着往破庙里侧跑。

金黄的铜像背部是挖空的，薛溪瞪大眼，看着铜像背后的黑洞，“我……”

闻野一脚把他蹬下去，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往前爬！”

薛溪手脚并用往前爬，一脚踩在闻野脸上，闻野被踩得惨叫一声，“我的高鼻梁！”

薛溪正要道歉，却又听到洞外的声响，闷声快速往前爬。闻野一边爬一边说：“这洞崎岖，应当是用来战时私运货物的，我昨日刚走这里买了馒头，爬两个时辰就能进城。”

闻野扭头时看到几只冰箭飞过来，干脆拿书去挡，却没想到这冰箭甚至没穿透书。

受损的天书：“闻野！！！”

终于爬到了第一个拐角，闻野伸手摸墙壁，把第一个拐角处设置的铁门拉上了，一边呸嘴里的土，边跟它说：“死贫道不死道友。你知道你有多重了吧，箭最多扎到你的目录，叫这么惨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扎穿了呢。”

他伸手去摸扎在天书上的冰箭，入手冰凉，寒气彻骨。

还没研究明白，就化成一滩水，浸入土壤里了。

天书：“你不是能存档吗？”

“我回溯会疼啊，你会疼吗。”闻野理所当然，把天书说自闭了，又转头去找薛溪，“薛溪，他们都是来追杀你的？”

薛溪以为他反悔了，方才若不是闻野拉着从此处离开，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闻野已经沾染祸端。

他闷闷嗯声。

“都是术士？”

“……嗯。”薛溪更觉愧疚。

“真有面，有这么术士追你……我的高鼻梁！”闻野只感受到前面的人突然用了老大的力，又蹬他脸上了。

“对…对不起！”薛溪感受到有血潺潺从耳上伤口流出，眼前眩晕，恍惚着说：“他们都是一二阶术士，只要进了瀛洲，他们就不敢动手了。可这里离瀛洲那么远，我真的能活着走到瀛洲吗？”

“能，肯定可以。”闻野看过剧情，对这些了解得很清楚，兴趣不大，他摸到地上的湿泥，“你没憋住？”

薛溪再次被闻野冒犯到，感伤又一次戛然而止，他木着脸，说：“那是…是我的…血。”

耳朵被扎穿，血液已经流了一个肩膀，浸湿衣裳。

闻野一闻才发觉是血腥味，默默换了个问题：“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是救世主吗？”

还用好奇吗。活脱脱就是脑子有问题。

薛溪想着，却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

“这是家族遗传。”闻野说，“上一个从石头蹦出来的人就身份不凡，我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家族遗传病，我保底也不凡。而且甜甜说过，我是救世主。”

扯东扯西的。

薛溪没听懂，但忍不住去想这话里到底什么意思。

“你，从石头，蹦出来的？”

闻野诚实：“是的。”

“瀛洲，入门，考核，后，会，进行，医家，基础，检查。”薛溪努力不口吃，一个词一个词念，说得很慢，但比先前要好多了。

他委婉提醒闻野，脑子有病的进不去。

闻野却没意会，安慰：“口吃就是小问题，你肯定能进。”

闻野一说话就停不下来，薛溪一路上只偶尔搭两句，就这样，爬了两个时辰，刚从洞里爬出来，薛溪就踉踉跄跄地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浑身都是血污，血把一边耳朵糊住了，只有左耳能听到不远处闹市街道中的叫卖声。他竭尽全力维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重，这才意识到，方才闻野一刻不停地乱说，是为了让他保持清醒。

闻野爬上来，把洞口重新用木盒子堆起来，拖着昏倒的薛溪往巷子尽头走。

“甜甜，你就说吧，我是不是把人找到了。”闻野说，“其实很简单，剧情里后来的薛溪提到过，薛家遭到血洗，他自幼未曾离家，对瀛洲的认知只限于传言，便闷头去了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