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脚步匆忙，脸上还带着少见的惊慌。

“陛下，世子回来了。”

正阖目小憩的永安帝缓缓睁开眼，听到这个消息，眸底却没有泛起太多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大殿里静得吓人。

永安帝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人呢？”

王喜迟疑着回话：“被太后接回慈宁宫了。”

永安帝眉眼间掠过一丝寒意，最后却缓缓闭上眼。

慈宁宫内。

太后躺在榻上，已经是病入膏肓的她拉着裴眠的手，往日总是含着慈爱笑意的双目，此刻却只剩下浑浊。太后静静看着裴眠：“哀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临走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哀家已经满足了。”

裴眠紧抿着唇，望着太后憔悴枯瘦的模样，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状太后也不怪他，目光在裴眠身上留念不舍，半晌，才低声喃喃道：“像，实在是太像了......”

裴眠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望向太后的眸色也淡了几分。

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太后，你该保重身体的。”

太后心里泛起一阵苦楚，许久，已经沙哑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溢出：“你该叫哀家一声祖母的。”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带来一阵细微的寒意。

裴眠不语，目光从太后苍白憔悴的脸上掠过，最终淡淡道：“裴眠不过一介臣子，怎敢称太后为祖母。”

太后眼角泛起湿意，“臣子......”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苍凉，“你还是在怪哀家，对吗？”

怪她明明知道当年害死端王的人就是永安帝，却选择避而不谈，甚至还帮着永安帝隐瞒当年的真相。

裴眠沉默片刻，像是认同了她的话。

“哀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父亲。”太后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她手指无力地松开裴眠的手，闭上眼，眼角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

裴眠仍一动不动站在太后榻前，神色冷静，唯有方才被太后握住的手渐渐收拢。

永安帝来到端王的画像面前，对着上面的人喃喃自语：“朕念着他是你的儿子，几次手下留情，有时候，朕都在想，若他愿意一辈子老老实实留在边关，替朕镇守边疆，朕也不是不可以留他一条性命。”说到这里，永安帝突然笑了一下，眸底神色复杂：“可他竟不知死活的......还敢回来。”

“他这般明目张胆回来，无非就是觉得，朕没有像样的理由问罪他，可他根本没有想过，若朕真的想让他死，他绝不会活到现在。”

永安帝手指轻轻抚上画像中人的脸庞，眸光是一种病态的温柔：“母后拿自己的性命保他，朕不会杀他的。”

太和殿中。

裴眠身姿愈发挺拔，宛如山间劲竹静静立在大殿之中，温润又不失气度，隐隐有了当年端王殿下的影子。

永安帝盯着裴眠看了许久，才开口：“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裴眠抬眸直视御座上的帝王，平静反问：“陛下不是一直都想杀我吗？”

永安帝眼眸危险地眯了眯，声线冷沉：“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回来？”

“躲在边关偷生，不是我裴眠的行事风格，况且......”裴眠顿了一下，脊背挺直，坦然看向永安帝：“这样做，岂不是辱没了我父王的名声。”

永安帝神色一凛，瞬间明白裴眠口中的‘父王’指的是端王。

裴眠稍作停顿，平静无波地开口：“我父王有你这样的兄弟，实乃他之不幸。”

“你，你......”永安帝情绪骤然激动，显然被裴眠这句话气得不轻。他攥紧龙头宝座的扶手，指节用力到青筋浮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动了想处死裴眠的念头，可看到那双仿佛和端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眸，永安帝迟疑了一下，始终没有说出‘杖毙’两个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喜不顾殿前失礼，冒冒失失径直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