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先是裴眠突然消失，不知所踪，后又传来李钰铭和亲的消息，裴眠失踪他倒不关心，也不在意对方究竟怎么了，可李钰铭......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沦落到去突厥和亲的地步了？

他向来是看不起李钰铭的，一个低贱宫女所生的孩子自然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因此他平日根本没给过李钰铭什么好脸色。

可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李钰铭一步一步走入父皇眼里，也见识到了这位皇妹的能耐，就算不愿意承认，她确实要比那个废物太子厉害多了，可就在他以为父皇已经接受李钰铭，甚至要开始器重她时，父皇却又做了一个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决定——

让李钰铭前去突厥和亲！

李欢不敢相信，李钰铭明明这么厉害，又为父皇分忧了不少难题可为什么最后会被送去和亲？还是突厥那样落后的蛮荒之地。

他不傻，他看得出来父皇这段日子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烦躁，而且至今为止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所以这些天他尽量不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出现，免得触了他霉头被大骂一顿。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竟来到了这里，李欢抬头看见养心殿时人都还是恍惚的，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精神恍惚，这是他第一次，从李钰铭身上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兔死狐悲......就连李钰铭都落得个这样的结局，那他呢？

他这个一无是处的二皇子在父皇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将来父皇又会怎么安排他，会不会送他去别国当质子？

他毕竟不是太子，将来也不会继承大统，这样的话他对父皇来说，是不是也是可有可无的，必要时也可以当成一枚棋子舍弃。

他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不敢再细想下去。

王喜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禁疑惑：“二殿下？”

李欢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回过神，“......王公公。”

王喜看着二殿下这魂不守舍的状态，不禁担心道：“二殿下，您没事吧？”

李欢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有劳公公记挂，我没事。”

王喜见他这样更担心了，小心翼翼问：“殿下，要不要老奴派人送您回去？”

李欢这次出来身边一个宫女太监都没带，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在状态，浑浑噩噩的，实在太反常了。

李欢声音低落：“不用了，多谢公公好意，我一个人回去。”

说罢转身就离开，王喜看着李欢离开的背影，心里纳闷：这二皇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冷风卷着雪粒子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皮肤像是被刀子划了道口子一样钝疼，李欢后知后觉抱着双臂，才发觉出来的时候衣物穿得不够多，此刻竟冷得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去慈宁宫见见太后，可太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常常闭门不见人......父皇也是，以前他再怎么混账父皇也会时不时敲打他一番，可现在，只要他不在父皇眼皮底下出现，父皇好像也忘了他这个儿子一般，开始不闻不问。

李寻沿着宫墙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宫墙外、低得快要压下来的灰蒙天空，只觉得胸口也跟着发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只是月余而已，他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如今在这深宫之中，恐怕就算他消失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吧。

王喜进入殿里时，永安帝眉也不抬：“方才在外面的，是谁？”

王喜恭敬道：“回陛下，是二殿下。”

永安帝皱了一下眉：“他来做什么？”

“呃......”王喜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他斟酌了下用词，道：“陛下，二殿下他像是有什么心事。”

永安帝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他平时只知吃喝玩乐，一事无成，能有什么心事。”

顿了一会儿，永安帝又问：“太后那边怎么样了？”

王喜顿了一下，“这......”脸上有些为难道：“奴才听说，情况不太好。”

永安帝沉默了一番，沉声道：“摆驾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黄梨花木贵妃椅上，手里握着一块上等的玉如意，这是当年端王亲手雕刻，送给她作生辰贺礼的物件，玉面雕琢松鹤、蟠桃纹样，寓意福寿安康。

太后握着玉如意，面色苍白憔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思绪也悠悠飘回从前。

病来如山到，她这一病，来势汹汹，整整半年都不见好转。

永安帝踏入殿中，看到太后憔悴的模样，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太后的病情竟如此严重。

他眉头蹙起：“母后卧榻休养多日，怎么脸色还这般差，你们是怎么照顾太后的。”说罢永安帝就要问罪下来，慈宁宫内宫人立刻跪作一团。

太后抬手阻止了他：“哀家的身体哀家知道，你也不要怪她们了。”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玉如意上，轻轻叹道：“或许，是佑儿在怪哀家。”

永安帝脸色微变，沉沉敛下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