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世子小心,前面有埋伏!”
柴龄一听到‘埋伏’二字,瘦小的身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止不住颤抖,时画将她揽入怀中不停安慰:“没事的阿龄,有杨大哥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柴龄把脸埋进时画衣襟里,小声地“嗯”了一声。
外面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随行护卫齐齐拔剑抵挡,崔明现身拦住马车,朝车厢里的人大喊:“世子,陛下已经回心转意,只要世子肯跟属下回京陛下便可既往不咎,还请世子考虑清楚。”
裴眠冷笑:“既往不咎?劳烦崔首领问问陛下,裴眠何错之有?”
崔明眼睛一眯,盯着被众人护住的车厢:“世子这是要抗命了?如此,便请恕崔明无礼了。”
打斗发生得猝不及防,裴眠守在车辕保护,车厢里只剩下时画和柴龄,时画捂住柴龄耳朵,隔绝了外面纷乱的厮杀声:“不怕,很快就没事了。”
崔明看到裴眠站在车辕上的那一刻,心底骤然一惊,世子的腿居然痊愈了。
双方交手时崔明趁其不备挥刀刺向马儿臀侧,骏马骤然受到剧痛惊吓,扬蹄疯一般朝前狂奔,车厢剧烈颠簸,时画和柴龄狠狠撞在车壁上,柴龄眼眶蓄满泪水,咬紧牙关强忍着没让哭声溢出来。
裴眠站立不稳被甩下来马车,看着狂奔的马车,脸色骤变,当即就要去追却被崔明死死缠住——
“世子,请跟属下回京城吧。”
杨松回过头瞥见受惊疯跑的马,惊声高喊:“世子,它跑的方向是悬崖!”
裴眠面色一冷,甩开崔明快步朝着马车疾追,受惊的马只顾埋头疾驰,一路冲到悬崖边时刹不住脚步——
裴眠目眦欲裂,大声喊:“时画,抓住我的手——”
他飞奔上前,伸出手想要将里面的人拽住,生死一瞬,时画来不及多想,用力把柴龄朝外推给裴眠,自己则随着失控的马车一同坠入悬崖。
裴眠顺利回到边关以及腿疾痊愈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京城。
永安帝垂眸看向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崔明,声音不怒而威:“你说什么,他的腿,痊愈了?”
崔明额头浸出细汗,“是。”
永安帝面无表情阖上眼,大殿陷入死寂,崔明脊背挺直跪在御前,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等待发落。
太后近日感染风寒,又因为终日牵挂担忧裴眠的安危,心绪郁结导致病情迟迟不见好,这些日子一直静养在慈宁宫。
永安帝不想因为这件事大动干戈惊扰太后。静默许久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眸,语调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念你一片忠心的份上,赐酒吧。”
崔明神色一滞,半晌,才僵硬地伏身叩首谢罪:“谢陛下赐酒。”
半年后。
大周边境地的一个不起眼边陲小镇,小镇毗邻漠北,地处两国交界之处,当地百姓时常和漠北部族互通商贸往来,尤其以柔然部族居多,街巷间也常常能见到漠北民众走动的身影。
小镇上新开了一家药堂,掌柜的是个外地来的年轻男子,不过人虽然年轻医术却不错,镇上百姓身体有什么不适都喜欢来找他。
赵勇大昨儿夜里起夜时不慎感染风寒,今天一早醒来就发觉喉咙不对劲,于是赶忙穿上外套来药堂看看。
“大夫,我昨儿夜里着凉,今早起来就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劳烦你帮我看看吧。”赵勇大面色恹恹,连说话也提不起精神。
被唤作大夫的男子正垂眸写着什么,一身青色布衣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未束发,仅用一根木簪挽着半头青丝,衬得眉目清隽,气度格外干净。
男子闻言抬头看了眼对方,只这一瞬间的对视,就让赵勇大看直了眼,心中激荡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