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眠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眼底是一团迷雾。
最早察觉到永安帝对待自己的态度悄然转变,是从他摔断腿时起。
起初裴眠还以为永安帝是嫌弃自己残损,才渐渐收回往日优待,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为此他想了很久的原因,还曾试图主动交好李寻、李欢两兄弟,到头来发现这些都不是永安帝疏远他的缘由——永安帝仅仅只是单纯厌恶自己了。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太后为了自己,与永安帝当众对峙,裴眠心底隐隐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永安帝终究拗不过太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眠被太后带回慈宁宫。
裴眠:“太后,陛下他为何......”
太后看向裴眠的眼神里装满了疼惜,也盛满愧疚。
裴眠满心疑虑,可太后却什么也不说,只忧心忡忡道:“好孩子,哀家现在虽能保住你一时可毕竟不是长久办法,哀家年岁已大,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你回王府后带上想带的人,立刻动身去往边关吧。”
裴眠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后......”
太后细细打量他眉目,眼中似有千般不舍,万般思念:“眠儿,是哀家对不起你......”话音落地,她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道:“你放心,只要哀家活着一天绝不会让你有事。”
裴眠怔怔听完太后的话,内心受到巨大冲击,他知道太后待他向来不错,只是心里一直清楚,这份疼爱再怎么弥足珍贵也该是有亲疏之别的,一个外人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骨肉亲......可让他万万没想到,永安帝决意对付自己时,太后竟真的会为了他选择站在自己亲生儿子的对立面,不惜与永安帝撕破脸皮也要保全自己。
这份恩情叫他如何报答!
裴眠喉头一哽,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太后对裴眠情深恩重,裴眠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这份恩情。”
太后看到他这个样子眼眶登时湿润了,可是......她却不能告诉裴眠真相,是她对不起佑儿,对不起这可怜的孩子。
太后忍着心疼摸了摸裴眠的头,眼里闪着泪光:“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早就说过了你在哀家眼里就是自己的亲孙子,如今你遇到这种委屈的事哀家怎么能不心疼你,不帮你?”
裴眠还欲说什么,太后却开始催他走了,她脸上收起方才的不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眠儿,今日哀家就替你做主了,哀家命令你立即启程离开京城去往边关,不得耽误。”
裴眠郑重地向她行了大礼:“裴眠谨遵太后懿旨。”
一间阴暗的密室里。
永安帝立在一副画像前,双目有些发红地望着画里的人,眼里的情绪分不清是怨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亦或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素日里一直庄严沉着的脸,此刻却有些扭曲,永安帝伸出手对着画像里的人虚空抓了几下,画像四周已经有无数凌乱的划痕,都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唯独画中人的面庞还保护得完好无暇,没有一点抓痕。
画里的人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衣领和宽袖上绣着细密的云纹,整个人风姿清逸,恍若仙人临世。
他目光静静落向情绪失控的永安帝,眉目一如既往地惊艳温柔,即便画像周身被刻意划得凌乱不堪,也掩不住画中人由内而生的吸引力,画里的他依旧能让人一眼沉沦。
永安帝缓缓将手掌抚上画面,许是长久的压抑,他竟对着画像笑了。
“皇兄啊皇兄,你再好不也还是死了吗?你那么完美无缺可到最后不还是落了个葬身火海的结局吗?”
他望着画里的人,眼神变得痴迷起来,自言自语:“如果你当初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对我再好一点,我也舍不得让你死......”他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顿时又变得阴冷而狠戾:“太完美的人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朕得不到的人,就该毁了。”
他阴恻恻勾起唇角,露出森森白牙:“皇兄啊皇兄,就算你到了九泉之下朕也不会放过你,你的儿子,朕同样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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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最后一缕余辉消散之际,天边也暗了下来。
下午守城的侍卫明显比早上多了许多,领头的侍卫看了眼天边,正准备下令关闭城门,就在这时皇城内一辆低调古朴的马车朝着这边迅疾而来,见状侍卫立刻大声呵斥并持刀阻拦。马车并没有停止,只见车夫亮出一块令牌,侍卫见到令牌的瞬间忙收起兵器立刻跪下,直到马车顺利畅通无阻驶出城门才敢站起来。
永安帝得知裴眠已经出城的消息已是第二日中午,他猛地起身砸碎了手中的青花双玄纹茶杯:“昨日出的城,朕居然现在才知道,你该当何罪!”
跪在下面的人冷汗直流,头也不敢投,他战战兢兢道:“皇上恕罪,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