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心兰骤闻姐姐被赐死的噩耗,当即晕厥在房里,等她醒来还来不及从失去姐姐的巨大悲怆中缓过来,就看到一夜白头的父亲守在自己闺床旁边,往日挺拔的脊背在这个晚上像被一座山压弯得直不起来,尽显老态,刘心兰涌到眼眶的泪水忽然就硬生生忍下去了。
刘义看到她醒了,坐久了僵硬的身体艰难地动了动,起身坐在刘心兰床边,嗓音沙哑又浑浊:“兰儿,你醒了。”
刘心兰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刷的一下全掉了出来,她扑进刘义怀里,“爹——”
刘义拍着她的头,一时老泪纵横,他哀叹道:“兰儿,你姐姐没了,如今为父就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为父刚刚想了许久,我们什么都不要了,等明日一早我就上奏祈求皇上让我告老还乡,这京城乃是非之地,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情绪安稳后我们就收拾行囊回淮南老家吧。”
刘心兰懂事的点了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衣襟,她知道现如今只有放弃一切,才是唯一能保住自己和父亲的办法了。
清晨,皇城街头斜日初升,守城的侍卫早早开启城门,立在门边逐一盘查进出之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轱辘滚动的声响,侍卫回头一看见到是武忠王府的马车,立刻驱散身后百姓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同时退至一边静静目送世子的马车驶出城门。
侍卫们全程低着头,待世子的马车成功出城了他们才抬起头来,谁料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更为震撼的场景——百余人排列整齐的黑衣禁军策马疾驰,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直逼城门而来。
马车成功驶出城门的刹那,时画一直紧绷的心才稍稍松懈,下一刻就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策马奔袭之声,他急忙探出头一望,竟是禁军!
领头将领勒住马匹,朝着刚出城门的马车高声传令:“皇上有旨,世子请留步——”
时画呼吸骤然一滞,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看向裴眠。
裴眠眼眸深沉,沉声让让车夫停下。
养心殿内
一名少年跪在殿中,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裴眠目光落在地砖上,外头炎炎暑气,可殿里的地板却冰凉到有一种刺骨的寒冷,他的双腿已经有了一丝知觉,可长时间跪在地上还是太过勉强,腿上已经泛起阵阵麻木。
到了现在,裴眠若还不明白淑妃那封信里的意思就是傻子了,甚至连背后给他下毒和追杀时画燕来春的人也明白了。
他一直暗中调查对自己下药的人,也怀疑过很多人,就连父亲在朝中的政敌都怀疑过,可万万没想到一心想取他性命的竟然是永安帝!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全身,窜过四肢百骸,怪不得,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查不到。
永安帝高坐上方,在他未开口问罪前,裴眠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他眉眼生的好看,一双凤眼狭长上挑,眉宇之间自带傲雪凌霜之感,即便此刻屈膝跪地也不见半点落魄之色,只有在不经意间,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
武忠王府里里外外都被永安帝的人严密看守,而时画和燕神医都被困在府里。
永安帝目光阴沉沉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尤其是看到那双眉眼,心底深藏的阴晦恨意越发难以压住。
就在这时,太后回宫的消息传回来了。
永安帝听到通报眉头紧紧一蹙。
太后素来雍容华贵,最重礼仪,一言一行皆是沉稳大气的气度,可今日刚回宫就直奔养心殿,脸上竟还有肉眼可见的焦灼,就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
永安帝看到太后立刻起身迎接,他强装镇定:“母后,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按照往年太后在长公主哪儿至少还要再待三天才会回宫,可今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前回来了。
太后神情肃穆,目光先落在跪在地上的裴眠身上,见他尚且平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随后又转头看向永安帝,面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事情哀家已经知道了,皇帝,倘若你眼里还认哀家这个太后的话,就让哀家带眠儿走,此外,哀家要你下旨,撤回驻守武忠王府的禁军,往后不许再监视武忠王府。”
永安帝脸色并不好看,声音也沉了下来:“母后,难道你觉得朕会对眠儿做什么吗?”
闻言,太后脸色更难看,与永安帝四目相对,气势上分毫不让:“哀家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要问皇帝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