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春侧过脸,不去看他,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怎么回事,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时画脑中轰然一响,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重复:“失败了?”
他几乎语无伦次,“怎么会失败,你不是已经研制出秘药了吗?为什么还会失败?是不是还差了什么?”时画一直追问,直到燕来春出声打断他:“时画!”
他对上时画满是慌乱无措的眸子,心底叹息:“有些事,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成功的,这世上,多得是意外和不可预料。”
时画脑中乱作一团,他望着身后紧闭的房门,怔怔地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自从治疗失败后,裴眠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满身戾气、无人敢轻易靠近的世子,脾气阴晴不定,甚至比一个月前还要阴郁偏激,眼下更是生出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王府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平日里连说话都放轻音量,整座府邸仿佛被厚重的阴云笼罩,处处弥漫着死寂压抑的气息。
时画匆匆赶来时,绿萝告诉他裴眠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两日,水米未进。
绿萝满脸担忧:“今日已经是第三日,再不吃点东西身子怎么抗得住,可世子又不让任何人进去。从前王爷在府时还能劝上几句,可如今王爷远赴边关,府里再也没有人能劝世子了。”
说着说着,绿萝眼里的忧虑更甚:“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时画接过绿萝手里的木托盘,盘中盛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时画对她道:“我来吧,你守了两日也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这......”绿萝脸上有些犹豫,可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明白眼下唯一能劝解世子的人就是时画了。于是恳切道:“时公子,有劳你了。”
时画轻轻点头:“我明白的。”
绿萝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望向时画的背影,思忖片刻终究没有离开,而是远远守在廊下等候。
时画推门进来,里面骤然飞出一物,拳头大小破空向他袭来,时画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更来不及闪避,好在对方掷得偏了几分,物件堪堪擦着脸颊掠过去,重重砸在门板上碎裂开来。
时画垂眸看向地上残片,竟是血色玉珊瑚。
裴眠见到来人是他,脸上阴骛依旧不减:“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说了不想见到你们师徒。”
时画身形微顿,声音也低落下来:“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我们都很担心你。”
裴眠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语气冰冷:“我再说一遍,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时画身体一僵,眼眸暗淡,他将盛着粥食得托盘轻搁在桌边,“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裴眠冷眼斜看他,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时画咬了咬下唇,依旧端起那碗燕窝粥来到他跟前:“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话还未说完,裴眠猛地抬手挥开,燕窝粥连碗带勺被打翻在地。
裴眠偏过头去,侧脸埋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低沉冷哑的声线:“来人,把他带出去。”
小厮应声进.入,看了看世子,又望向僵在原地的时画,小心翼翼道:“时公子,请出去吧。”
时画看着打翻的燕窝粥,再看裴眠一副全然自弃的模样,胸中一股郁气直冲喉头:
“不就是腿不能动了吗,又不是人废了,你堂堂世子难道就因为站不起来就要死不活的,又是不吃东西又是不见人的,你对得起关心你的人吗?对得气武忠王吗?”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几名小厮吓得跪倒在地,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裴眠一双眼涨得通红,怔怔盯着时画,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气得发颤,“你,还有你的师父,立刻离开王府,以后再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时画也在气头上,听到这话当即扭头冲出房门。
绿萝还站在廊下不停望向屋内,忽然看见时画神色失落地冲出来,她一愣,连忙追上去,“时公子——”
时画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脚步丝毫不减,眼看追不上绿萝只能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屋子。
房内,裴眠手指低着眉心,方才的震怒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
绿萝进来时屋内一片死寂。
她扫了眼地上,打翻的燕窝粥淌了一地,还有散落的碎瓷片,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绿萝抬眸看向世子,小心翼翼问:“世子,要派人跟着时公子吗?”
裴眠沉默许久,喉间溢出一道沙哑的声线:“不必了。”
绿萝怔愣,垂眸道:“是。”
时画一口气奔出王府朱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停下脚步,心里也有些后悔,他方才好像说得太过分了。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覆水难收,他现在后悔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