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燕来春本就不是王府里的人,现在又被裴眠下了逐客令,再怎么样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里。
燕来春知道后神情倒是没有半分意外,像早有预料般拿出他收拾好的行囊背在身上,走之前拍了拍时画肩头,宽慰道:“走吧,这里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来的,你在王府生活的这一个月就当是一场梦吧。梦醒了,也该回到我们正常的生活。”
时画垂着双眼,望着脚下的地面,久久没有说话。
他和燕来春离开那日,天际尚未透出半点晨光。
初冬拂晓,天色暗沉如墨,细碎的雪沫随风飘落,沾在时画发梢,他这才惊觉,已经是冬天了。
两人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颠簸的牛车上,时画带着斗笠,仰头望着纷飞细雪,扭头看向身侧的燕来春:“我们现在是要回竹舍吗?”
燕来春两手揣在袖口里,闻言思索片刻,道:“回去吧。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搬家。”
时画疑惑:“为什么要搬家?”
燕来春语气平淡:“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竹舍太旧了,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时画“哦”了一声,然后躺在牛车粗糙的木板上,仍由细雪飘落在他身上。
走了约半柱香的功夫,赶牛车的老者勒住牲口停下,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二位,我看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前头道边停着一架空马车,剩下的路程你们干脆换成马车回去吧,也好少受些风寒。”
时画顺着老者的目光往前望去,前面确实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他们早上走得急,出来只看见一辆牛车,他年轻倒是无所谓,但燕来春却不能一直受冷风吹。
时画当即下去和马车车夫商谈,驾车的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他看了眼瘦弱白净的时画和头发都白了一半的燕来春,只收了他们十文钱。
时画和燕来春上了马车,进来后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马车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车厢内的物件却样样齐全,铺着厚实绵软的棉垫,角落还隔着一只温着炭火的暖手炉。
时画眉头一挑,不禁感叹这十文钱花得未免也太值当了。
马车稳稳当当驶出了皇城,来到郊外。
车厢内暖意融融,燕来春倚着车壁昏昏欲睡,时画也有一下没一下地不住点头。
“嗡——”
一支冷箭破空飞来,正正对着马车袭来。
车夫神色一凛,腰间短剑骤然出鞘,利箭被劈成两半坠落在地,虎目警惕地环视四周。
“怎么了?”时画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刚想掀开车帘却被车夫压低嗓音喝止:“不要动!等会儿找准时机赶紧逃。”
时画一怔,燕来春此时也醒过来,听见车夫的话后眉头紧皱。
周围不知从哪窜出十余名蒙面黑衣人,为首的那人眼睛一眯,眸光牢牢锁在马车上,杀意昭然。
就在黑衣人围上来的刹那,马车侧后方的矮树丛里,同样闪出十数条人影,皆是一身粗布短打装扮。
林间寒风簌簌刮过耳畔,一片枯黄叶子打着旋飘落在地,黑沉沉的阴云像是要压下来,雪越落越大。
黑衣人和以车夫为首的数十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混乱的打斗中时画听见那名车夫扬声对他和燕来春道:“趁现在快跑!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来不及思考到底怎么回事,时画拉着燕来春拼命往前跑。
他不知道这群黑衣人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可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竟是自己和燕来春!
此时此刻,时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时画和燕来春逃窜的身影,抬手取过背上长弓,飞快搭上第二支冷箭,冷箭划破虚空径直向他们射.去。
车夫被团团围住,根本来不及挡下那支箭。
时画余光瞥见一道冷光向他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推燕来春一把。
燕来春身形踉跄顿了半瞬,转瞬又反手拉住时画,一头扎进道旁的茂密山林里。
时画不敢放慢脚步,也不敢回头看,耳边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外只剩下擂鼓一般的剧烈心跳。
跑着跑着突然发现燕来春的脚步明显迟缓下来,身躯也似乎要往旁边倾斜,时画扭头一看,刹那间脸色煞白——一只冷箭赫然定在燕来春右侧肩胛骨,暗红血迹已经浸透大半衣衫。
“老头!你怎么样了?”时画嗓音都在颤抖。
燕来春咬紧牙关强撑气力,气息不稳地催促:“别管我,继续跑,那些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时画情绪翻涌,眼眶骤然泛红。
不能再继续跑下去了,燕来春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