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画拉开房门,接过小厮手里提的木桶,“交给我就行,你下去吧。”
“是。”
小厮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时画提着热水走入内间,拿过一旁的木瓢将桶里的热水缓缓倒入浴桶里。
没过多久,燕来春回来了。
他看见浴桶旁边放着一只新的木桶,“哟,热水这么快就送来了。”
时画“嗯”了一声:“热水我已经加进去了。”
燕来春走近往浴桶里看了眼,浴桶里药液的色泽稍稍浅了几分,他点了下头:“接下来只需等药力完全渗进肌理,治疗就大功告成了。”说完便转身到一边的八角桌旁坐下,和时画一起守着裴眠。
约三柱香后,桶中药水已经凉透。
燕来春站起身伸了伸腰,瞥了眼时画,对他道:“现下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时画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又看了看浴桶里还在沉睡的裴眠,似乎不敢相信燕来春就这么把裴眠丢在浴桶里。
燕来春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好心提醒:“不出去让下人进来抬,难道你要亲自把他抬出来?”
闻言,时画“刷”的一下站起身,红着脸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院外,王总管和绿萝还在着急地等待里面的情况,见他们时画和燕来春出来,二人迫不及待就上前文他们世子的情况。
燕来春语气笃定:“世子的腿疾已经治好。”
听到这个消息王管家和绿萝脸上瞬间漾开惊喜之色,身后一众丫鬟仆役也按捺不住心底欢喜,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屏风后面,浴桶里的裴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了,屋内隔绝了门外的声响,但燕来春说的话却一字不落进入裴眠耳里。
氤氲白雾还未完全消散,他垂眸望向漫过胸.膛的深色药汤,动了动垂在水中的手,轻轻搭在双膝上。
目光落在就没有知觉的双腿上。
痊愈了吗?
这次,是真的痊愈了。
裴眠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可深处翻涌更多的,却是压抑许久的期盼。
从今以后,他又可以重新站起来,挽弓搭箭,策马奔腾。那些从前不过的日常,自那场意外后就变成了不可触碰的幻梦,而现在,他终于又有机会再向从前那般肆意昂扬了。
想到这里,裴眠心口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他心里细细盘算,待痊愈后必先好好答谢燕来春。再往后,他会亲自教时画骑马、教他拉弓射箭,他还会奔赴边关,助父亲一臂之力。
若是时画愿意,他会带着时画一同前往边关。
可转念一想,边关风霜苦寒、黄沙漫天,时画生得温和细腻,怕是难以承受那边严酷的气候。
不过这也无妨,他最多一年就能帮助父亲平叛边关,然后往后余生都会陪着时画,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想到这些,裴眠唇角不自觉漾开,眼底也露出柔情。
片刻后,下人进来搀扶着裴眠从浴桶中起身,穿戴整齐过后,裴眠看着自己仍没有知觉的双腿,脸上神色渐渐凝重,心头浮起不安。
燕来春一进来他便问:“燕神医,为何我的腿还是没有任何知觉,依旧无法动弹?”
燕来春倒是一脸平常:“这是正常的,你的双腿僵滞数月,经脉早已沉寂,就算泡了药浴也不可能在立刻恢复如初,大约一炷香后就能慢慢活动了。”
听到他的解释,裴眠不易察觉的紧绷才稍稍放松,“原来是这样。”
时画没跟着进来,燕来春左后看一圈才发现他竟然没跟着来,心底纳闷:这小子刚刚不是还一直担心裴眠吗,怎么现在人醒了他反倒不进来了?
裴眠的视线也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后眸里有了几分失落,他问:“燕神医,时画呢?”
燕来春看了眼门外露出的半截衣角,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或许是躲在哪根柱子后面吧,谁知道此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罢自顾自迈步上前,打算看看裴眠双腿的恢复情况。
裴眠自然不知道他泡药浴时身上的衣物是时画亲自给他脱的,他也注意到了门外虚掩着的那截衣衫,不解方才燕来春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时画又为何不进来。
燕来春已经来到面前:“世子,请让老夫再为您检查一遍。”
裴眠恍然回神,颔首:“有劳神医。”
燕来春仔细查看裴眠的经脉,片刻后神色骤然一凝,眉宇间浮起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