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眠眉头一皱:“安瑞不见了?”
“是。”
裴眠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沉声吩咐:“你去禅房看看时画睡了没有。”
太监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应下:“是。”
裴眠睡意全无,摇着轮椅独自来到窗边,窗外月下无尘,只有偶尔几声蝉鸣悠扬。裴眠手指轻敲紫檀扶手,目光若有所思。
安瑞消失的事情并没有惊动太多人,至少现在侍卫并没有出动,就连僧人也不见有动静,院子里只有几个太监宫人提着宫灯脸色焦急地来回寻找。
“世子——”
不多久,太监回来的声音打断了裴眠的思绪,他头也没回:“时画睡了吗?”
太监面露难色,“回世子,奴才在门外唤了好几声里面都没人回应,就推开门看,屋里并没有人......”
裴眠闭上眼,原本轻搭在扶手上的手掌猛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太监在后面看不见裴眠脸上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并没有立刻出去,反而看着世子的背影陷入犹豫,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世子在这个时辰让他去看时画入睡没有是想让时画伺候他就请,但那个叫时画的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世子身边没有人伺候想必不方便上.床......
察觉身后的人还没离开,裴眠睁开眼,微微侧头:“还有什么事?”
太监眼珠子迅速转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出口:“世子,奴才想伺候您就寝。”
裴眠无动于衷:“不必,你出去吧。”
那太监脸色一僵,继而涨红,连忙垂首躬身,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几分:“是,奴才僭越了。”说完不敢再多言,蹑着脚步匆匆退了出去。
太监出去后,裴眠眼里才露出几分怒气——这个家伙,胆子居然这么大!
御书房。
祥云纹鎏金瑞兽金炉吐出袅袅青烟,烛台上火光摇曳,有不知死活的飞蛾扑上去,不消片刻就化为灰烬。
永安帝放下奏折,沉声问:“二皇子怎么样了?”
王喜躬着身子:“回陛下,二殿下一回到殿就自罚抄书,奴才听人说连晚膳都没吃,这会儿还在抄呢,想必他已经知道错了。”
永安帝‘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是做样子给朕看。”
王喜尴尬笑笑,不敢接话,永安帝又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嘴里呢喃:“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王喜从小就在永安帝身边伺候,自然知道永安帝心中想的是什么,他安慰道:“陛下,二殿下现在还年轻,做事少了点分寸,但等再过一两年说不定就能像太子殿下一样成熟稳重了。”
永安帝慢慢睁开眼睛,嘴里重复这句话:“成熟稳重?”他眸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朕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真正成熟稳重的。”
这话就让王喜一噎,他赶紧道:“陛下说得哪里话,这宫中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品性优良,宽厚仁爱,就连民间百姓对太子的仁厚也有所耳闻,怎么不算是成熟稳重呢。”
永安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语气一变:“宽厚仁爱有什么用,他是储君,储君身上要的是有勇有谋,杀伐果断,光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名头有什么用。”
王喜也没想到永安帝反应会这么大,他额头冒虚汗,立刻跪地连声道:“老奴该死,是老奴说错话了。”
永安帝平复了下情绪,“起来吧,这不怪你。”
“是。”
王喜起来看见永安帝脸色还是不太好,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永安帝膝下就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二皇子玩性大,做事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实在难堪大任,太子殿下虽然努力,但奈何资质平庸,表面和善实则气量狭小,也难怪永安帝情绪会这么大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上前附在王喜耳边说了什么,王喜脸色微变,对小太监低声道:“你下去吧。”
他转头看了眼永安道,硬着头皮上前,弯腰道:“陛下,闲云寺的那位安姑娘不见了,听值夜的守卫说是奉了世子的命令下山带夜食,谁知下山后就再没回来了。”
永安帝皱眉:“不见了?还是奉眠儿的命令下山的?”
“传话的人是这样说的。”王喜看他脸色,继续道:“陛下,要不要派人把她抓回来?”
出乎意料的,永安帝没有立刻下旨,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盏明亮的烛火。
王喜等了一会儿,试探道:“陛下?”
“或许是天意吧。”过了许久,永安帝才道,他望着摇曳的烛火,“传令下去,如果那女子甘愿一辈子隐姓埋名,安分守己地生活,就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但若她要借肚子里的孩子毁皇室清誉,就不必留她们母子了。”
王喜领命:“是。那......裴眠世子呢?”
永安帝陷入一阵沉默,沉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喜不敢催,又过了许久,才听见永安帝的声音在黑夜响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王喜对此结果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