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明灭灭,灯芯突然噼啪一响,两人猛地回过神来。
时画这才意识到他和裴眠的距离太近了,连忙后退两步。
裴眠看着他后退的动作,薄唇微抿,眼眸里的微光暗淡了几分。
时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裴眠敛了心神,视线转向旁边的烛火,指尖微微动了动,“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能回王府了。”
时画胡乱“嗯”了一声就立刻转身推门而出。
裴眠看着他略显仓促的步履,眼睫一点点垂下去,昏光里,眸底凝着一缕淡淡的怅然和不舍。
闲云寺里的静室只提供给贵人留宿,静室都在同一个院子里,时画身份低微,自然是没有资格住在这个院子里。他住的禅房在另一个院子里,除了院子后路过伙房,看见灶台边上还站着人,时画也不觉得奇怪,这个点正是要用热水的时候,伙房里有人很正常。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瞥见前面隐隐有人提着宫灯走来,时画仔细看了看,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不过看身影应该是个男人,那人去的方向正是伙房。时画顿觉奇怪,热水不都是寺里的僧人负责送的吗,怎么还要宫人亲自去一趟伙房?
虽然觉得奇怪但这也不关他的事,时画只看了一眼走了,穿过曲折的小路来到了他住的禅房,这院子里房间很多,他住的屋子在正中间,刚要推开门,就听到推门的‘吱呀’声。
此时的闲云寺里除了僧人外,就是宫里的人。
时画扭头一看,看到出来的人后心里略略惊讶——是白天那名女子,她竟然还没离开。
安瑞看到时画时也愣了一下,她本来是嫌屋里闷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看见人,于是有些拘谨地对时画点了下头。
时画也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月光下,安瑞还穿着白天那件素衣,夜风吹起时更显得单薄瘦弱,而且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看。
时画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安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安瑞看着他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捋了捋额前碎发,“多谢公子好意,奴家没事。”话刚说完就捂住嘴干呕不停,见状时画立刻过去问她怎么了,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停下来挠挠头没再继续往前走。
安瑞干呕完了也觉得自己丢人,红着脸道:“让公子见笑了。”
“不会不会。”时画连忙道,忽然想起自己出来时还带了些杏干出来,他转身回房把那包还没拆开的杏干递给安瑞,安瑞见状却坚决不肯收,“公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时画执意要给她:“这是我来时给自己解馋准备的,结果路上也没吃,你就拿着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吃了。”
安瑞这几日难受得厉害,杏干的酸味透着油纸缠绕在鼻尖,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公子。”
见她肯收下,时画也高兴,又看了眼她的小腹,想到裴眠和他说的话,时画忍不住问她:“安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是在碧仙楼卖艺为生的,如今怀了孩子,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显怀了,碧仙楼自然不是长留之地。
安瑞握着杏干,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她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时画试探着问:“那,孩子生下来后呢?”
安瑞顿了下,虽然不明白时画问这个做什么,但她还是老实回答:“碧仙楼的这些年我也存了不少积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着他远走高飞,远离京城,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稳度过下半辈子,然后,平平安安地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时画看着她一脸幸福地憧憬着未来,脑子里不合时宜又想起了裴眠的话——
“她的孩子不会生下来。”
时画心情复杂,看着安瑞一脸温柔地摸着小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安瑞抬起头来,看向时画:“公子,你是裴眠世子身边的人吧?”
时画回过神:“是。”
安瑞道:“你是世子的人,那公子也一定是个好人。”
时画羞愧地低下头,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此刻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吵架。
安瑞又道:“其实,在公子还没回来之前,宫里一位公公看我晚饭没吃多少特意又让人去给我准备了夜食,算算时辰也该要来了......”
时画猛地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立刻上前,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安瑞的手臂道:“安姑娘,快跟我走!”
安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公,公子,你怎么了?”
“来不及了,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总之今晚你必须离开这里。”时画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瑞蒙了,要不是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坏人她早就挣扎了,安瑞一脸迷茫地跟着时画快走,一张娇俏的小脸不多时就变得薄红,额头上微微沁着汗。两人一刻不停直到来到了山门口速度才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