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一场上香礼佛就这样被破坏了心情,太后重新接过线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合十叩拜才回寺里专门为皇室准备的静室休息。
经此一事永安帝龙颜不悦,陪太后上完香后永安帝便带着二皇子摆驾回宫,寺里只剩下太后和太子还留在这里。
夜幕降临,裴眠打发走了太后派来伺候他的人,静室里只留了时画一个人。
内侍前脚刚走时画就忍不住凑上来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位安姑娘会出现?”
裴眠点头:“嗯。”
时画惊呼,怪不得一到闲云寺就看到裴眠在四处观察。
可还有一件事他不明白:“可是连二皇子自己都不知道安姑娘怀孕了,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裴眠没直接回答他,反而抬眼看他,道:“时画,我只是腿废了,并不代表我这个人废了。”
时画怔了怔,下一刻又问:“那你是怎么让她来到闲云寺的?这段时间你明明都待在皇宫啊。”
裴眠淡淡道:“很多事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我只是让人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被二皇子知道,一定不会被留下来,而太后向来慈悲,只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家血脉,或许会不忍心看她被除掉,再加上闲云寺乃佛门神圣之地,见不得杀生,太后就更不会让她肚里的孩儿有事,这样,她就有一线生机可以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时画:“可,你这不是怂恿她冒险吗?万一太后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忍心,那她岂不是不仅保不住孩子甚至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裴眠眼神认真道:“这不叫怂恿,而是赌。”他看着时画疑惑的眼神,耐心解释:“她一个青楼女子怀了皇子的血脉,不说等着皇上治罪,就是二皇子知道了也留不得她,与其等二皇子亲自动手还不如自己主动搏一搏,说不定命能留下来,孩子也能留下来,她赌的是太后的仁慈,闲云寺里佛祖的慈悲。若她没有抓住这次机会奋力一搏,只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时画听得懵懵懂懂,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助安瑞?”
裴眠不回答反而直直看着时画的眼睛,时画道:“是为了对付二皇子吗?”
裴眠不予置否。
时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他眼神看向别处,开始转移话题:“既然她生下来的孩子会送进皇宫,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她进宫啊?这样养胎不是更方便吗?”
“她生不下来的。”
黑夜里,裴眠的语气平淡得甚至有些残忍。
时画心中一惊,眼睛又看着他:“什么意思?”
裴眠目光暗淡,平静从容:“我的意思是,她的孩子不是半路流产,就是生下来是个死胎。”他顿了一下,“你以为,皇室能容忍一个青楼女子生出皇孙吗?”
时画瞬间手脚冰凉:“可,可你刚刚不是说太后会留下这个孩子吗?况且,今日连皇上都说了孩子生下来就送进皇宫。”
裴眠打断他:“时画,你就算再天真也应该知道皇家血脉不容玷污吧。不管安瑞无不无辜,但是她的孩子,一定不能生下来。”
时画头皮发麻,这是第一次他真正发觉皇宫的可怕。良久,他的声音才又响起,“那安姑娘今日冒死出现在太后皇上面前,岂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裴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至少,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至于那孩子,就看她聪不聪明了。”
时画没听懂裴眠的后半句话,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问裴眠:“那,我们还要回皇宫吗?”
裴眠看见他受惊的模样,语气放软了一些:“明日一早,等太后起驾回宫,我们就能回王府了。”
时画微微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能回去了。”
夜色浸满院落,寺里的香火气息渐渐淡了,只偶尔剩下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带起的轻响。
静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画总觉得油灯下的裴眠连眉眼都变柔和了许多,烛光中,他瞳孔里映着裴眠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孔,一时竟看入了迷。
灯花摇曳,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壁面上,交叠错落,时画立在原地,与裴眠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连呼吸都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