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画有些惊讶，望着燕来春的后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老家伙名声居然这么大，连世子都知道他，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燕来春上前一步，低头：“草民燕来春，见过世子。”

燕来春这一上前，时画就彻底暴露在裴眠面前。

好在世子看到他时也只是随意瞥了眼，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纯当个空气一样。

他的视线一直在燕来春身上，目光沉沉，似乎要在燕来春身上看穿一个洞来，房内安静无声，许久，时画才听到他的声音：

“父亲，让他走吧。”

裴高显然愣了一下，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厉声道：“眠儿！”

裴眠也似乎是忍耐了很久，再也忍不住胸中怒火：“父亲！自从孩儿双腿残废后陛下派了御医无数都束手无策，就连萧太医也无法办到的事他一个民间大夫又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普通大夫。”裴高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你年轻没听说过燕神医，可为父知道，为父相信燕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裴眠苦笑了一下：“可孩儿已经不相信了。”

裴高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双腿残疾的这段日子里经历了多少次从燃起希望又倒希望破灭的过程，曾经视为敏感禁忌的话题此刻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眠儿这回是真的丧失信心了。

更可悲的是，他其实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相信燕来春能治好裴眠的伤口。

裴高沉默了许久，压抑沉重的气氛瞬间在五人中散开，众人都在沉默中，只有燕来春的视线在裴眠腿上看了会儿。

压抑沉重的房间里，裴高浑厚沉稳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或许，这次真的能成功呢。”

裴眠自嘲地笑了下，堂堂武忠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说出这句话时底气有多么不足。

站在一边的燕来春始终沉默不语，时画则被‘双腿残废’这四个字砸得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眠腿上，原来他一直坐着是因为站不起来啊。

心里忍不住唏嘘，这人年纪轻轻又长得这么好看，后半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的话也太可怜了。

时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裴眠的双腿上停留了很久，眼中的怜悯有多么明显，直到裴眠朝他狠狠剜个眼刀过来他才猛然惊醒，慌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你，上来！”

裴眠眼睛盯着时画，脸上的阴沉让时画吓出一身冷汗。

他动作迟钝的上前一步，心里忐忑不安。

“你刚刚，眼睛看哪里？”

裴眠眯了眯眼，声音幽冷渗人，眼神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取时画狗命。

时画被他吓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关键时刻燕来春主动上前，“世子，可否准允草民上前仔细查看一番。”

裴眠抬眼看他，眼神冰冷，没说话。

这时裴高吩咐：“都下去。”

王富贵：“是，王爷。”

王富贵转身退下去时顺便把时画也请了出去。

时画跟着王管家出来后顿感如释重负，悄悄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王管家脸上带笑：“公子，燕神医还要为我家世子看病，还请你在外面多等一会，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在王府随意转转。”

时画点了点头，王管家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简单和时画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虽然王管家说时画可以在府中随意走动，但王府这么大他又不认路，要是走丢了给老头添麻烦就不好了，没办法他只好待在樛院等燕来春出来。

一个人站久了必然会感到无聊，时画左看看右瞧瞧，看见游廊上还站着十余位姑娘，除了最前面站着的是一位是穿着藕粉色衣衫外，其余皆着鹅黄衣衫，而且她头上的饰品也比其余女子多，看样子是这群人的领头。

时画过去，径直走向那位粉衣女子，礼貌道：“这位姐姐，请问怎么称呼？”

粉衣女子抬眸看向时画，她记得这人是跟着王爷回来的，于是脸色和善，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唤我绿萝便是，小公子找我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时画暗惊，不愧是王府里管事的大丫鬟，一看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挠了挠头，露出些腼腆：“姐姐，我师父也是一位医者，我刚刚听说世子的腿......连宫中的太医都来看过了，那为什么王爷还要特意找我师父，我师父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医者，怎么能跟太医院的人相比？”

时画这话说得没错，绿萝在王府伺候了这么多年，京中哪位民间大夫医术高超她不说知道也略有耳闻，可这位燕来春确实是她第一次听说。

但心里的疑惑归疑惑，面上却不能这样说。

绿萝微微一笑：“小公子万不可这样说，你的师父既然是王爷亲自请来的，那自然医术了得。”

时画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可绿萝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时画怔了一下，这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他笑了笑，又厚着脸皮问了一些关于世子双腿的事，但不管时画问什么绿萝都只是微微一笑，再用一套官方话术搪塞了回来。

几次问话无果之后时画败下阵来，武忠王府的人说话滴水不漏，硬是没法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一些关于世子的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