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在任何虫说兰斯洛特坏话之后提出比试。
有一天在食堂里,他听到斜后方一桌有虫在低声议论,其中一只虫说了一句“那个少将也就是脸好看,脾气那么差,副官被他赶走了也是活该”。
墨影把筷子放下来,等那桌虫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在食堂门口拦住了他们。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威胁的语气,也没有多余的措辞:“你们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两只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试图绕开他,但墨影往侧面移了半步,把那个方向堵住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他们脸上。
那两只虫僵持了几息,然后其中一只虫低声说了一句“我们没说什么”。
墨影没有继续追问。
他听到那些虫压低声音。
“居然被疯狗听见了……”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比试登记处,填了一份比试申请。
第二天傍晚那场比试在训练场东侧进行。
他没有留手,第一轮就把对方打倒在地。
裁判宣布比试结束之后他转身离开了训练场,回到宿舍,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他的右肩在比试中被牵拉了一下,一阵细密的撕裂感从肩胛骨外缘延伸到脊柱旁侧,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断了一拍。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方向——主楼三层偏左的那扇窗还亮着灯。
他看着那盏灯,直到很晚。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冷,那盏灯在深蓝色的天幕中一直亮着,直到深夜才熄灭。
墨影在灯熄灭之后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依旧在路过主楼的时候在那间办公室的窗户下面望很久。
有时候是在清晨去食堂的路上,他会绕一段路,从主楼西侧的那条走廊经过。
走廊尽头那扇窗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办公室的侧面,他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是在傍晚训练结束之后,他会从训练场的方向绕到主楼后面,沿着那条种着银蓝色植物的小径走到能看到后窗的位置,站一会儿再走回宿舍。
那些时刻里他的呼吸总是很平,脊背也会比平时更直一些。
S01在他的口袋里记录着那些数据,它检测到他的精神状态在那些站在窗下的时刻里会出现一种持续的、低幅度的平稳,那种平稳和他以前在办公室里站在兰斯洛特桌边时的状态很像。
它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些数据收进记录里,然后安静地蜷在他的口袋里,陪着他走完那段路。
有一次在清晨的走廊里,他站在那扇窗下的时候看到办公室的窗帘被拉开了,兰斯洛特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那只虫站在窗前翻着一份文件,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墨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那个方向,他的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压了一下,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等到兰斯洛特抬头看到他的方向。
科恩注意到了墨影的变化。
墨影开始在课间主动翻开教材了,开始在训练结束后多练几组动作了,开始在食堂里吃得比以前多了一些。
他没有问墨影为什么变了,他只是继续每天把餐盘放在墨影的对面,继续在课间坐在墨影旁边的空位上,继续在训练结束后和墨影一起走回宿舍区。
那天傍晚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墨影偏过头看了一眼主楼三层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的脚步在那条路上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科恩走在他旁边,他也看到了那盏灯。
他没有问墨影为什么看那个方向。
他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半拍,让两只虫走在同一节奏上。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科恩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明天早上食堂有新的粥品,要不要一起去试?”
墨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回答:“好。”
科恩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了。
墨影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楼三层那扇亮着灯的窗。
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