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消沉了将近半个月。
那段时间他每天按时上课,按时训练,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他的作息越规律,就越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不会出任何偏差。
可是,他走在路上时不看路,坐在教室里时视线落在教材上但眼睛是空的,训练时动作干净利落但发力的时候像是在处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科恩有时候在课间会坐在他旁边翻教材,偶尔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把他从某个方向上拉回来。
墨影会偏过头看他一眼,然后重新把视线落在纸页上,但过不了多久,他的视线又会飘到窗外主楼的方向。
那天傍晚他路过主楼西侧的那条走廊时停住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从那个角度能看到主楼三层那间办公室的侧面。
窗帘拉着,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灰白色墙面边缘勾出一道极细的暖色线。
他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在想一些他很久没有认真翻出来想过的事。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他躺在皇宫的床上,刚刚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萧珩。
他那时候不知道萧珩在哪里,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的虫,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他那时候只想着找到他,然后远远地看着他。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暗处守着那只虫,做他能做的事,不让那只虫发现,也不让那只虫感到任何负担。
后来他考进了军校,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分到了兰斯洛特的编队。
再后来他成了他的副官,每天可以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上。
再后来他跪在他面前说他叫墨影,得到了一个留下来的条件。
那些日子里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可此刻他站在窗前想着那些事的时候忽然觉得——他之前求的不过是在暗处好好守护对方,可后来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兰斯洛特身后,他本该感恩的。
他本该就此知足。
可他得到了那个机会之后做了什么?
他越要越多。
他想要站在他身边,想要每天看到他,想要替他做每一件事,想要他喝自己接的水、吃自己做的饭、穿自己整理的外套。
他想要他记住自己,想要他信任自己,想要他——他想要的东西多到他都数不清了。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都已经被他自己弄丢了。
他现在只有那些餐食,那些比试,那些站在窗下望着的时刻。
他站在那扇窗前看着那道暖色线的时候忽然想,其实这样也很好了。
他不应该奢求那么多。
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该知足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那道暖色线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带自动调暗了一档,他才转身走开。
那天之后墨影的状态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的日程和之前一样规律,但他走路的时候视线不再总是落在路面上了。
他开始在路上观察周围的东西——训练场边缘那排银蓝色植物换季之后叶片边缘开始泛黄,食堂门口那只旧公告栏被重新刷了一遍漆,宿舍楼下那棵矮树的枝条上开始结出细小的灰白色花苞。
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东西,像是在重新认领一片他之前只用来经过的空间。
他的步伐在那些观察中变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更深更平。
他依旧每天给兰斯洛特做饭。
每天早上他提前一个多时辰起床,在宿舍的小灶台上准备当天的餐食。
他记得兰斯洛特所有的偏好和忌口——喜欢清淡的汤品和偏生的蔬菜,不喜欢太甜的口味和油腻的烹法,喜欢吃鱼但不喜欢处理鱼刺。
他把餐食装进餐盒,用那种不会洒漏的系法系好封口,然后走到主楼三层,把餐盒放在兰斯洛特办公室门外那只矮柜的架子上。
放好之后他会在走廊拐角处站一会儿,看着那扇门。
有时候他会等到兰斯洛特推开门看到那个餐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转身离开;有时候那扇门一整天都不会开,他就在拐角处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他从来没有看到兰斯洛特把那个餐盒拿进去过,那些餐食在架子上放了一段时间之后会被打扫卫生的军雌收走,有些被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墨影知道那些。
他在第二天的同一时间依然会出现在那个矮柜旁边,把新的餐盒放在架子上,动作很轻,放的位置和之前每一天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