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星兽的清理在支援编队抵达之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兽群的密度在持续下降，但残余的星兽散落在峡谷的各个角落，编队需要逐片区域推进清剿。

兰斯洛特作为第三编队的负责虫，每天带着小队深入峡谷中段进行搜索和清理。

墨影跟在他身后，那个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像是一道被重新钉回原位的影子。

兰斯洛特对墨影的态度没有因为那次处理伤口而改变。

他还是冷着脸，还是不会回头确认那只虫的位置，还是会在每次需要派虫去执行远处任务的时候第一个把墨影的名字点出来。

那些任务通常被安排在编队推进方向的两侧或后方，距离兰斯洛特的位置有相当一段距离。

兰斯洛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你去那边清理残兽，别让它们从侧翼靠近。”

他的语气和布置普通任务时没有区别，但墨影知道那个安排背后的意思。

兰斯洛特不想让他待在身边。

兰斯洛特嫌他烦。

墨影知道那些。

他还是去了。

每一次被派到远处的任务，他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那些任务本身需要大约两刻钟的搜索和清理时间，他会在不到一半的时间内做完。

他选的路从来不是最安全的——他走的永远是最短的路线，穿过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清理的侧翼区域，从兽群可能出没的缝隙中直接切入任务点。

他在那些区域里会遇到零星的残余星兽，有时候是一两头中等星兽，有时候是几头低等星兽结伴行动。

他处理那些星兽的时候不留余地，每一次都是最快最直接的攻击方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反扑的星兽擦到边缘。

他的肋部伤口在一次清理中被一头中等星兽的尾翼扫到，那道刚愈合的痂壳被重新撕开，新鲜的液体沿着腰侧往下淌。

他处理完那一波之后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把作训服拉好，然后回到兰斯洛特的编队位置复命。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处新的绷带痕迹，步伐比出发时更慢了一些，但他的站位和之前一样——右后方半步，补住兰斯洛特左肩受伤后变大的盲区。

兰斯洛特在那天傍晚的休整时段注意到了墨影右肋处那截露在作训服边缘的白色纱布。

他没有问。

他只是在下一次派发任务的时候把墨影派到了更远的位置。

这一次墨影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回来的时候左前臂外侧多了一道新的划伤，肩头那处旧伤的纱布换了一层新的，颜色比之前更白。

他走到兰斯洛特面前单膝跪下复命，开口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任务完成，侧翼残兽已清理，没有发现新的兽群活动迹象。”

兰斯洛特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手里的地形图。

他没有说“知道了”，也没有说“去处理你的伤”。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图上做了一个标记，转向下一个任务安排。

墨影在那段沉默中等了几息，然后缓缓起身，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站定之后肩头的绷带下方有一小片深色正在缓慢地渗出来。

诺西和另外几个雌兄一直跟着编队后方行动。

他们在每一次墨影受伤之后都会在无虫处截住他。

有时是在编队休整的间隙，有时是在夜间扎营之后，有时是在墨影从远处任务回来经过侧翼的短暂窗口里。

有一次是在傍晚，编队刚刚结束一波清理，正在峡谷中段的一片开阔地带短暂休整。

墨影从远处任务回来之后被诺西从编队后方截住，拉到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

岩壁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动静。

诺西把便携医疗箱放在地面上打开，动作比平时更快，他从里面取出那管皇室配给的药膏，拧开盖子，然后伸手去够墨影右肩后侧那道被重新撕开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那道口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圈暗红色，那是反复撕裂之后组织开始产生炎症反应的信号。

他把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墨影的肩头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诺西继续处理肋部那道被尾翼扫到的口子，他把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开来检查了一下深度，然后涂上同样的药膏，用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好。

他做那些的时候压低声音说着那些话，内容每一次都差不多——

“你知不知道你左肩那道口子已经裂了三次了。”

“你肋部的伤再这样反复撕开以后会留后遗症。”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那种方式冲进去，你明明可以用更稳的路线。”

墨影坐在岩石上，视线落在诺西的手上，看着那些药膏被涂在伤口上，看着纱布被一层一层地裹好。

他在诺西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站起来，把作训服拉好。

他走回编队驻点的时候兰斯洛特正站在指挥位置上和几个小队长确认下一步的推进路线。

墨影回到那个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上站定，他的肩头刚被处理过的伤口在作训服下面被新一层纱布裹着，没有虫能看到那层纱布底下是什么。

S01在那些日子里持续地提醒着墨影。

它在他口袋里、在他肩头、在他作战时缩在安全距离外的岩石后面，它检测着他每一次的心率、每一次的血压、每一次的失血量。

有一次在墨影冲向兽群的时候，S01的数据流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宿主，你的右肩伤口在持续出血，如果你继续以这种强度活动，伤口会在两个时辰内出现新的撕裂。】

墨影没有回应。

他的武器已经出鞘了，他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他朝着兰斯洛特的方向冲过去，把一头从侧后方扑向兰斯洛特的中等星兽拦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没有受过伤，但他的右肩在那次拦截之后渗出了一片新的深色。

S01在他返回安全位置之后又开口了：

【宿主，你今天的失血量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你需要休息，至少两个时辰。】

墨影把武器收好，站在兰斯洛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浅，但他的站姿和之前一样稳。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站在那里，等到下一波兽群靠近，他再次冲了出去。

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伤，那些伤在每一次动作中被反复牵拉，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的身体在替他做那些动作，他的意识在替他执行那些判断。

S01在那些时刻里检测到的数据总是相似的——心率偏高，血压偏低，失血量在持续累积，但他的动作精度没有下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