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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虫族】这一次,我只想守好你 > 第46章 问题

第46章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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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响起来的时候墨影刚回到宿舍。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门后的钩子上时动作顿了一下,肩背处的伤口在解除外套覆盖后被室内空气直接接触,带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那道痛的边缘停了一息,然后继续把外套挂好,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通讯器的提示灯在桌面一角持续地闪烁着,他看了一眼显示频段——加密私人频道,诺西的标识码。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诺西。”

诺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时比平时更急一些,语速明显加快,像是他已经在通讯器前等了一段时间确认接通了:“你受罚了?”

他没有用任何修饰性的开头,直接切进了核心。

“我听说了——你和沃伦的事,你把他打进医院了,然后你今天早上去惩戒室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压制的焦急,像是在尽量控制语速不要冲破某种边界。

“你知不知道那种刑罚有多重?不是普通的惩戒,那是给严重违规虫员用的——我见过受罚之后的虫,至少好几天没法正常活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然后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墨影靠着床头坐着,伤口在坐姿的调整中又被拉扯了一下,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声音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没事,已经结束了。”

诺西在另一头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里那种急切的底色稍缓了一些,但他语气中的责备并没有完全散尽:“结束了是一回事——你受过之后的状态是另一回事,你到底伤得怎么样?”

墨影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别告诉雄父雌父。”

诺西停了一下。

他能听出墨影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的方向是明确的,不是征求,是请求。

他在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墨影在这个时候提出的这个要求的权重——他没有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受罚、没有先说明伤势重不重、没有先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他先说的是“别告诉他们”。

“……你总是这样。”诺西的声音里那种急切的底色终于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的、正在被压住叹息的声音,“你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然后告诉别人不用管,你上次在荒星上昏迷了七天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不解释,不求助。这次又是这样。”

墨影没有说话。

他靠着床头,后肩处的钝痛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沿着肩胛骨向腰侧延伸,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他们知道了会担心,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诺西开口了,他的语气和之前不同,更安静一些,像是一个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但直到此刻才确认可以问出口的问题:“小隐……你当初非要回军校,是不是因为他?兰斯洛特?你要找的虫就是他?”

这一次墨影没有立刻回答。

通讯频道里只有极低的白噪音在持续地流动着。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某一道细微的纹路上,他的指尖在膝盖上的布料表面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是。”

诺西在那个字落下来之后安静了两三秒。

他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质地,像是一个推断在得到验证后正在缓慢地被安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小隐,你说实话……你对他,是不是不只是忠心?你喜欢他,对吗?”

那道问题落下来的时候很轻,但它的重量在落地的同时就在空气中展开了。

墨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以前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这个方向——他只知道自己要在那个人身边,只知道要让那个人好好的,只知道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会去做,那个人被人针对了他会愤怒到失去控制。

那些东西一直存在,像是空气一样自然到他从未把它们单独拿出来问过自己一句“这算什么”。

他在通讯器前沉默了很久,久到诺西在另一头轻声问了一句:“……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墨影的声音很轻,像是他正在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反复翻看,确认它们是否准确。

诺西在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段话,速度不快,像是正在小心地把每一句都放在不会被碰碎的位置上:“你从荒星回来之后,在疗养室里被绑了一个多月,你从来没有动摇过——你不知道那件事有多难吗?”

“那些虫传你是逃兵的时候你没有解释过一句,但沃伦说了几句关于兰斯洛特的话,你就把他打到住院。”

“你把他的生活琐事一件一件地安排好,连他几点吃饭几点喝水都算着。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是副官,没有哪个副官会做到这个地步。”

墨影听着。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墙壁上那道细微的纹路上,但他没有在看了。

他的意识正在往一个他没有打开过的方向缓慢移动,像是他在接近一扇他以前总是绕过去走的门,从来没有推过它,而此刻那扇门在他面前半敞着。

诺西在通讯那头等他,给他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墨影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他的意识正在从某一个更深的位置把词语提上来:“……我不知道。”

他说。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正在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这个疑问:“……我不知道。”

诺西在通讯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种叹气和之前的叹息不一样,不重,更像是一个人正在把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内容重新调整到适合被接收的角度。

“你不用马上回答,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你想一想,你对他做的那些事,你真的觉得一个副官会做那些?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你在意他。”

“你在意他比别人更多,你不想让他累、不想让他冷、不想让他饿、不想让他被人说一句不好,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忠心吗?”

墨影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维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没有再松开来。

通讯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诺西说:“你先休息吧,这几天别太勉强自己,通讯我挂断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不会告诉雄父雌父的。”

通讯挂断的提示音在空气中落下。

墨影坐在床边,通讯器已经暗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桌角没有收回来。

S01从窗台上跳下来,沿着桌沿走过来,蹲在通讯器旁边,尾巴绕到前爪上,圆眼睛微微仰着看向他。

它感觉到宿主的精神状态正在经历一段它之前很少检测到的波动——不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稳定回落,也不是训练时的高频发力,更像是一种在缓慢移动中持续上升的、正在形成某种结构的变换。

它没有出声,只是蹲在桌角,安静地蹲着。

墨影坐在床边看着通讯器暗下去的屏幕,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一只虫正在往一个他很久没有翻看过的记忆箱深处摸索。

他想到兰斯洛特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的侧脸——光落在他的颧骨上时投下的细密阴影,他想到自己把水杯放回桌角时兰斯洛特没有抬头但说“嗯”的声音,他想到自己站在惩戒室里对兰斯洛特说“好”的时候那两个字落下去时自己胸腔里的跳动频率。

他想到那间办公室的暖色灯光——那盏台灯的角度,那张桌子上他放杯子的习惯位置,那扇他每天推开又合上的门。

他想到自己每天推门走进那间办公室时他以为他是在“履行职责”——但他从来没有推开任何一间其他办公室的门,从来没有为任何其他虫接过水。

那些动作他只对一个方向做过,只对一只虫做过。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职责”的边界在很早以前就被他自己模糊了,模糊得近乎无痕——那杯水放在那里是因为他希望那只虫喝到,那道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角是因为他希望那只虫不用再为琐事分心,那管药膏放在笔筒旁边是因为他看到那个人的眼周皮肤在冷白灯光的长期照射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干燥纹路。

那些动作每一件都能用“副官的本分”来解释,但它们叠在一起形成的形状在他心里已经不是职责的形状了。

墨影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夜晚——他在书房外值守时听到萧珩批折子时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他在深夜的廊柱后面看着萧珩从书房走回寝殿的背影,他在每次任务结束之后跪在萧珩面前复命时低着头不敢多看那一瞬间。

他一直以为是忠心,以为那就是影卫该有的一切。

可他忽然想起有一次,萧珩在他做完一个极难的任务后在书房里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然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落在他肩头的那个位置。

他记得那一瞬间他自己的心跳快到一个需要他用力压住呼吸才能掩饰的程度。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那是被主上认可的激动。

但此刻他坐在床边,在暗下来的宿舍里,他知道了那不是。

墨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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