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的训练结束后，墨影回到宿舍关上门，打开通讯器，拨通了诺西的私虫频道。

通讯响了两声后接通了，诺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一种“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找我”的轻微意外：“小隐？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什么事。”墨影站在窗边，暮色从窗外铺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暗金色的光，“雌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主楼东侧安置区外围有没有监控覆盖不到的位置？”

通讯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诺西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的前置语境，他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缓慢成形的警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需要一个监控死角，只有你能帮我。”

诺西沉默了一会儿。

墨影能听到通讯那头传来纸张被翻动的细碎声响，像是诺西正在桌面上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出现了，比刚才更轻更短：“东侧安置区往北走大约一百米，有一排旧设备仓库，和安置区矮楼之间有一条窄巷子。那个区域几年前做过改造，但监控系统没有跟着更新，现在那条巷子的两端都有摄像头，中间大约有四十米左右的盲区。晚上十点以后巡逻间隔大约是十五分钟。”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他补了一句：“小隐，我只是在回答你关于校区监控布局的问题，我不问你要做什么，但是，把控好度。”

“嗯。”墨影的回应很短，“谢谢。”

通讯挂断后他把通讯器放回桌面上，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暮色正在缓慢地收拢，远处安置区矮楼的轮廓在天光褪去之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暗色块。

墨影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搭在窗沿上没有动。

那三只雄虫的面孔在他的记忆里一帧一帧地翻过去——那个说“你就是那个少将”时眼神散漫的姿态，那个在连廊里转头说“还挺傲”时嘴角的弧度，那个说“更带劲”的恶心语气，那个在训练场边缘站着看路过的军雌时眼底那种近乎挑选物件的审视——所有画面都被整齐地排列在系统备忘录里，每一个条目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和面孔特征。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桌边，把明天需要带去的文件整理好放在背包侧袋里。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计划，只是把那些画面放在了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第二天深夜，军校的日常已经完全沉入了夜间的安静状态。

主楼和训练场的灯带在十点后统一调暗，宿舍区的窗户逐一熄灭，巡逻队在固定的路线上按固定的间隔走着固定的路径。

安置区矮楼的灯也已经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在门廊的地面上投下一圈冷白色的光晕。

那三只雄虫是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从矮楼侧门出来的。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沿着东侧的小路往北慢慢逛了一圈，像是一种习惯了夜间活动的人不愿意在房间里待着。

他们步伐散漫，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笑声传出来，被夜风带着散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走到了那排旧设备仓库和安置区矮楼之间的窄巷子附近时，其中一只虫停了下来，靠在仓库的墙壁上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被他叼在嘴角。

他靠着墙壁站着，另外两只虫站在他旁边，三只虫形成了一个松散但彼此接近的三角形。

巷子的两端都有路灯，但巷子中间这一段恰好被两侧建筑的阴影完全覆盖了，像是一条深色的裂缝。

那三只虫没有注意到巷子另一端有一个更暗的身影正在从阴影中移动过来。

那只虫的脚步压得极低，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精准地避开了碎石和干枯的落叶，只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在夜风中被轻易覆盖了。

他在黑暗中靠近了那三只虫，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收拢的阴影边缘。

最先察觉的是靠墙站着抽烟的那一个，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细微的气流变化，但他的反应还没来得及转化成任何动作——一个深色布袋已经从上方罩了下来，光线在那一瞬间被完全切断了。

然后是第二只虫、第三只虫，动作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无法分辨，像是同一道动作被近乎同时连续执行了三次。

布袋收紧的摩擦声和短促的闷哼在巷子里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被一阵恰好在那个时刻经过的风声盖住了。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墨影的动作很快，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墨影在确认那三只虫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能力之后，没有多停留一息的时间。

他转身沿着来路退回阴影深处，脚步声在巷子的另一头重新浮现时已经和任何一个路过此地的学员没有区别了。

他走回主楼的时候夜风正好翻动着走廊尽头的窗帘，把月光切成一段一段的细长光带铺在地面上。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步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胸腔里的心跳频率在走完最后一段楼梯时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他回到宿舍后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在床脚处落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他把外套挂回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呼吸平稳。S01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极低的、像是只有他能听到的波段：

【宿主，你……处理完了？】

“嗯。”墨影回答，声音不大，像是对着天花板说的，又像是对着黑暗中某个正在被处理完毕的位置说的。

【虽然那三只雄虫确实很过分，但是不是太冒险了？】

墨影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揍完之后整只虫都透着轻松，他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整个军校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消息是在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传开的——东侧巷子里发现了三名被套在布袋里殴打过的雄虫，被发现时他们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是伤，其中一只虫的手臂呈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被外力强行扭转到了极限。

校方在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派了医护和安保虫员到场，那三只虫被抬上担架送往医疗室的时候，巷子周围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虫。

议论声像一层被搅动的水面，在虫群的密集处持续翻涌。

有虫说“谁干的”，有虫说“居然敢动雄虫”，有虫说“这下事情闹大了”。

虫群中有虫的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有虫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不安的空白。

但没有虫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