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个位置上观察到了更多东西——兰斯洛特在东侧走廊尽头听到矮楼方向传来的笑声时会微微加快步速，兰斯洛特在路过安置区外围时目光会保持直视前方不偏转半寸，兰斯洛特在听到有虫提起那批雄虫的话题时会用一种很短的单音节回应，然后迅速转到别的话题上。

那些细微的偏移幅度都不大，累积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趋势线。

墨影在那条趋势线上看到了他所熟悉的、前世萧珩在朝堂上看到不公的案子时会微微抿紧嘴角的微表情。

他的手指在记录板上轻轻压了一下——那些雄虫的名字和住址已经被他记在了系统内部的备忘区域，和他在军校里遇到的每一个对兰斯洛特造成过困扰的虫的名字放在同一个列表里。

那列表目前还很短，只有几个条目，每一行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行为描述。

那些信息也许暂时不会被使用，但它们也不会被遗忘。

第四天下午，墨影跟在兰斯洛特身后从主楼出来，准备去第三训练场检查新一批训练设备的安装情况。

他们沿着中庭的连廊走了一段路，在连廊接近尽头的位置和那批雄虫中的三只虫迎面遇上了。

对面那三只雄虫正从东侧方向走过来，步伐散漫，其中一只虫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饮，另一只虫正偏过头和同伴说着什么，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并不掩饰的闲散。

他们在连廊中段的位置和兰斯洛特、墨影交汇了。

其中一名雄虫抬了抬眼皮，看了兰斯洛特一眼，目光在他银白色的短发和军装肩章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太需要刻意抬高的自然高度："你就是那个少将？"

兰斯洛特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目光没有偏向那个方向，步伐节奏也没有变化，像是那道声音只是连廊两侧墙壁上的一道无关回音。

墨影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步伐也没有调整。

那三名雄虫中的另一只在兰斯洛特走过后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嘴里落下来一句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他雌的，还挺傲。"

另一只低声说：“军雌爬高了都这样，不过这种打起来才带劲。”

那两句话在连廊的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然后随着那三名雄虫继续往前走的脚步被带向了反方向。

墨影在听到那两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节奏和兰斯洛特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连廊地面上以同样的间隔交替落下。

但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牙根咬合重了一些，然后把那三个人的样貌特征放进了系统备注的列表里，和之前收录的信息合并，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他没有加快步速，也没有放慢步速。

他继续跟着兰斯洛特往前走，穿过连廊尽头的门，走进午后的日光中。

他在意识里和S01说了一声：“S01，把他们三个这几天的行动轨迹给我。”

S01立刻响应，很多时候，它都很靠谱：

【好的宿主，已经将行动轨迹录入，未来几天的轨迹预测已经完成。】

【不过，您要这个做什么？】

S01只是靠谱，但它还无法完全理解墨影的情绪变化，很多时候，只是及时帮了忙，但一直蒙蒙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墨影无声咬牙：“先收点利息，套麻袋，揍一顿。”

当天傍晚回到办公室之后，兰斯洛特站在窗边喝了一杯水。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更挺拔一些，肩线微微收紧，像是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防御层。

墨影在桌边整理完最后几份文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窗边的方向。

兰斯洛特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问给自己听的："……你对那些雄虫怎么看？"

墨影站在门口，安静了一瞬。

"他们的行为和他们如今所在的地位不匹配，"他回答，"但我认为，他们的位置本身就不应该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形式。"

墨影的措辞简短，语气平静，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加任何主观评价。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

墨影把门合拢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走廊里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收拢到窗台的高度，墨影走在其中，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他在心里把那三只虫的脸又过了一遍，和之前几天的记录叠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标记。

然后他走出主楼的门，走进正在变凉的晚风里。

远处的暮色中，那栋安置矮楼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光中逐渐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块。

墨影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继续往宿舍方向走去，步伐均匀，没有改变方向。

军校内部监控太多了，或许可以问问自己的雌兄，怎么避开，又或者引他们离开军校。

墨影不动声色地想着。

那三只雄虫正在享受晚餐，后背一凉，却不知道原由，大呼小叫地喊来工作虫员，指责为什么空调温度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