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稳了一些："……三十天之内完成百分之八十八的进度。”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接下来需要同时处理好副官职责和系统任务，两条线必须并行推进。

但他在计算完时间之后没有犹豫。

"可以。"他说。

他把职责说明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远处塔楼尖顶上的灯还没有亮起，但他知道它会在天黑之后准时亮起来。

三天后，墨影正式成为兰斯洛特的副官。

他的生活从此多出了一条新的轨道。

早晨的训练依然照常进行，但训练结束后他需要前往兰斯洛特的办公室报到，处理日常事务的整理和归档。

午休时间缩短了，因为需要利用那段时间熟悉副官的职责范围和流程节点。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他不再直接回宿舍，而是留在办公室核对当天的事务清单，确认第二天需要提交的文书和材料是否齐整。

那间办公室他每天都会进去，有时候兰斯洛特在，有时候兰斯洛特外出处理其他事务，他会独自留在桌边整理文件。

兰斯洛特在的时候他会站在办公桌侧前方大约一步半的位置上汇报当天的事务，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每一条都按照优先级排列好再递送。

兰斯洛特习惯在听完之后点头说"可以"，然后他会把已确认的文件收走，把待办事项放回桌面固定位置，退出办公室时门会在身后轻轻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没有多余的互动，没有多余的话。

但墨影在每一次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停一息的时间——很短，短到没有虫会注意到。

只有S01在疑惑，宿主最近为什么总在心率加快？

没有在确认这个位置的现实性，确认刚刚发生过的那些对话确实是他和兰斯洛特之间的对话，确认"副官"这两个字已经不只是纸上的一行字，而是每天固定的、可重复的、有物理接触点的日常。

他的手指在每一次合上门之后都会在门板上方停留一下，像是在触碰一样终于可以被触碰的东西。

系统任务也同步展开了。

军部医疗系统的中高权限数据节点需要逐层渗透——墨影利用副官身份获得的访问权限逐步接触那些档案。

他发现军雌精神海不稳定的登记率远高于公开数据，大量记录被标注为"轻微""建议观察"之后就再也没有后续跟进，而雄虫义务安抚的实际执行率更低，许多军雌在记录中根本就没有被安排过安抚，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记录显示"无安排"或"已排期待定"。

他把那些数据逐条录入系统的归档框架中，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对应的编号，准备在累积到足够样本量之后进行综合分析和归纳。

任务进度在稳步推进，他以每天大约百分之三的速度向前移动，精准、平缓，没有波动。

第三天傍晚的工作结束后，墨影从兰斯洛特的办公室出来。

走廊尽头的天窗已经透不进日光，只有屋檐下的灯带发出持续的暖白色光芒，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停下来，侧身靠在墙壁上，闭上眼，呼吸放轻了。

他想到自己今天白天站在兰斯洛特办公桌旁边汇报事务时两人的距离大约是两步。

他想到了前世他站在萧珩身后更远的位置，从来不敢走近到两步之内，只敢站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线上。

而此刻他可以站在光里，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看着兰斯洛特低头翻文件时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

科恩那天下午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外看到墨影正站在桌边整理文件，两只虫隔着窗框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科恩做了一个口型——"你还好吧？"

墨影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科恩没有多问，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带上了一个短暂的弧度。

墨影在走廊拐角靠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透了，塔楼尖顶上的暖黄色灯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中亮着。

他走下台阶时脚步放得比平时更轻。

他想，他前世在萧珩身边站了那么多年，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是在阴影里。

他习惯了那种不被看到的守护方式，习惯了让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习惯于把自己的存在压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只为了不让任何一道多余影子干扰那道光。

但此刻他走在暮色中，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清晰可见，被身后走廊里的灯光拉得很长，轮廓完整，边缘分明。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系统S01说过一句话——"你可以做自己"。

那个时候他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伪装"，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它还有另一层含义，这句话真正所指的可能是——

你可以让自己被看到，可以被兰斯洛特看见。

墨影继续往前走，穿过主楼的大厅，推开门走进外面已经开始降温的晚风里。

他走过训练场边缘时瞥见远处围栏边有几只虫正在低声交谈，其中有那个叫奥伦的身影，也有几个他不太认识的面孔。

他们没有朝他这边看，但他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转了一个很细微的角度，像是在听一个正在转述的、还没有被收尾的故事。

墨影收回视线，继续走他的路。

他的步伐和往常一样平稳，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

那些流言依然在空气中流动，它的方向在军校的走廊和训练场之间往复穿梭，在每一次提及中被重新确认位置。

但他侧过头看了看远处塔楼的方向，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灰黑色的路面上发出均匀的节奏，一下接一下，稳定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