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自己和兰斯洛特并肩站在兽群中的那个黄昏,想到那只虫右后侧半步的位置刚好被他的站位填满,想到他们的节奏在不需要语言的情况下就被校准成了同一种频率。
如果雄虫本来就可以和军雌并肩作战——那他不是“异类”,他不是“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他只是属于一个已经被虫族遗忘了很久的、更古老的传统。
【宿主?】
S01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继续。”墨影说。
S01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像是确认他还在稳定接收的状态中,然后继续:
【那些SSS级雄虫每一位都会在精神力完全成熟之后觉醒一种特殊的能力。】
【这种能力和常规精神力不同,它更接近某一种本质性的力量。】
【在很久以前,雄虫的精神力除了安抚雌虫之外,还有攻击属性,只是后来随着社会结构的演变,这一部分功能被逐渐遗忘了。】
墨影把这段话放在了心里一个专门的位置上,和那些他还在等待验证的信息放在一起。“……我的能力是什么?”
S01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更正式了一点,像是在播报一份被确认过多次的记录:
【湮灭。】
【以精神力覆盖目标区域,在精神力强度足以碾压对手的前提下,直接将对方的物质结构从基础层面解构、消散、化为灰烬。】
它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压,只是平平地落下来,像是一块石头被放进了已经备好位置的石槽里。
墨影在意识中把那两个字反复过了两遍,然后开口:“……荒星上那次就是湮灭。”
【是的。】
【但那是你第一次使用,而且当时你的精神海刚刚完成最后的觉醒,处于未稳定的状态。】
【你在那种状态下强行释放了湮灭,效果虽然覆盖了整片荒原,但也对你的精神海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墨影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窗框边缘的最后一道暖金色已经彻底退入了夜色深处。
帝国第一军校塔楼的尖顶还在那个方向安静地立着,尖顶上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像一颗定点燃烧的小小恒星。
他看着那盏灯,在意识中安静地等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他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我现在,不能再用它了,对吗?”
S01的尾巴尖在他手边轻轻扫了一下:
【不能。】
【在完全恢复之前,你不能再动用湮灭。】
【荒星那次爆发对精神海的负荷超出了常规可承受范围,从你昏睡七天的数据来看,你的精神海底层结构目前仍处于修复期。】
【如果再强行使用,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造成精神海永久性结构不稳定。】
S01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中间留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把每一段信息都单独包装好再递给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接收和消化。
说完之后它就安静了,尾巴也停了,小小一只盘在他手边,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信息传递任务的信号源正在等待接收端的反馈。
墨影把那些话接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然落在那盏远处塔楼的暖黄色灯光上。
他的手指在被固定的状态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擦过那道淡蓝色的约束带表面,感受到那种柔软的阻隔。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平稳的、接受现实但不放弃执着的底色:“……我明白了,我会等到完全恢复的,然后我会回去。”
他没有说“回到军校”,也没有说“回到训练场”。
他说的是“回去”。
回到那只虫身边。
回到那个右后侧半步的位置上。
S01听出了那个简短措辞底下压着的东西,它没有追问,只是把下巴重新放回前爪上,伏在他手边,像一尊小小的、一直守在床沿上的雕像。
窗外的夜风从远处吹来,摇动着疗养室窗框外缘几棵低矮的观赏植物,光带在天花板边缘继续散发柔和稳定的光。
墨影躺在被固定的床中央,侧过头看了那只白色小猫一眼,没有惊动它。
他只是在心里重新想了一遍那道暖黄色灯光的所在,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在恢复了。
他还在等。
他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