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负重奔袭那一栏的第一名写着"墨影·伦诺克斯"，成绩比第二名短了将近一分半。

他没有立刻翻过去，视线在那行数据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扫了一眼训练场上的学员。

墨影正在和科恩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喝水，侧对着他的方向，低着头正在拧杯盖，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兰斯洛特收回视线，把光屏翻到下一页。

但他发现自己记住那个成绩了，在不需要刻意去记的情况下。

第四天上午，战术推演课上，教官临时组织了一场快速决策演练，要求所有虫阅读一段模拟战场情报并在限定时间内作出判断并提交解决方案。

墨影的答案交得最快，内容也最完整。

教官把他的答案在光屏上调出来给全班看了一遍，有学员低呼了一声"我去他怎么想到这个角度的"，也有学员回头看了墨影一眼，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佩服。

墨影坐在原位没有动，但他注意到兰斯洛特当时正好走到教室后门处，像是经过时顺便瞥了一眼光屏上的内容。

那只虫的视线在那些内容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了。

但他在移开之前，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值得记住"的微表情。

墨影捕捉到了那不到一秒的眉弓变化，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桌上的教材，但他的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后，科恩照常跟在墨影身边往食堂走。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复述白天战术推演的惊虫事迹，说"你那个方案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说"旁边的虫都说你看上去根本不用想就写完了"。

墨影照常简短地应着，没有多解释。

那些事，他前世帮萧珩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时，见过太多太多，处理得多了，自然知道的也就多了。

在走过主楼侧门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银白色的身影正从办公楼走出来，手里拿着光屏，正准备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墨影放慢了半步脚步，让科恩走到他前面去了，然后他在那道银白色身影经过侧门台阶的时候恰好也在那个位置附近。

两只虫相距大约不到三步。

兰斯洛特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个正站在路边的年轻军雌身上。

他看到对方站姿笔直，看向前方，没有刻意往他的方向看。

但他在走过那三步距离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意着他的存在。

他偏了一下头看了墨影一眼——只是一瞥，像是一次偶然的视线交汇。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顺着灰黑色的路面远去。

墨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根本不想动，如果可以，他多想直接跟上去，而不是擦肩而过。

他等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暮色里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又在兰斯洛特的视线里留下了三个瞬间：负重成绩单上的第一、战术推演课上的答卷、侧门口恰好经过的那道身影。

他不知道这三个瞬间加在一起会在兰斯洛特心里堆叠成什么形状，但他知道他还需要继续堆叠，一直到那只虫的记忆里再也擦不掉"墨影·伦诺克斯"这个名字为止。

暮色从训练场边缘慢慢漫上来，把灰黑色的地面染成温润的暗金色。

远处主楼第三层的窗户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像是有什么虫刚刚坐下开始处理当天的事务。

墨影收回视线，推开了食堂的门。

他进来的那一刻感觉到身后某个方向有一道很轻的视线从侧窗的方向落在他背上，他没有回头，但他拉开椅子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