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入学的头十天是军校固定的观察期。

所有新生在这段时间里不参与正式编队，统一进行基础理论课程和标准化体能训练，由院方根据这十天的综合表现和入学考核成绩决定最终的分队去向。

对大部分新生来说，这十天是适应期也是竞争期。

有虫拼命表现想要被好的编队挑走，有虫还在从地方军校到帝国第一军校的落差中慢慢调整状态，有虫已经开始在食堂里拉帮结派交换信息。

墨影在这十天里保持着一贯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到训练场做晨间体能，七点半食堂早饭，八点理论课，下午两点到五点训练，傍晚自由活动。

每天重复，没有任何偏差，像一张被压平了的纸沿着固定的折痕反复折叠。

他选的座位在理论课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会从侧面斜斜地照进来，不会刺眼但能提供足够的光线让他看清教材上的字。

他的笔记记得工整而简洁，每节课结束后会花五分钟把重点整理一遍然后收进固定的文件夹里。

同桌的虫偶尔会侧过头看他记的内容，墨影发现了也不遮，但那虫看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跟不太上他整理信息的逻辑，就不再看了。

墨影也不在意。

他在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里其实一直在观察——观察军校的运转模式、观察教官们的授课风格、观察那些穿银灰色军装的身影在校园里出现的规律和时段。

他已经摸清楚了主楼和训练场之间那条连廊在上午十点左右会有大量教员经过，也知道了食堂二楼最靠里的窗口提供的食物质量稍好一些，也知道军校塔楼的灯通常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十五分钟左右才亮。

他很少看到兰斯洛特。

那只虫在军校的级别决定了他的活动区域集中在更深的办公区和高级训练场，和新生的区域隔着两栋楼的距离。

但偶尔——非常偶尔——墨影会在主楼拐角看见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从连廊另一头经过，步伐不紧不慢，手里通常夹着光屏或文件夹，像是在从一个任务点赶往下一个任务点。

墨影从来不追上去看，也从来不盯着看太久。

他只需要在那些瞬间确认那只虫还在、还好好地在、还没有从他视线里消失。

然后他就会移开目光，继续走自己该走的路。

科恩是在入学的第三天认识的墨影。

那天傍晚的训练结束后科恩主动凑过来搭话，一张笑盈盈的脸，短而凌乱的黑发，体型比墨影矮半头但更壮实，看起来像是那种从小在体能训练堆里泡大的军雌。

他站在墨影身边的时候完全不在意两只虫的身高差，自来熟地拍了一下墨影的肩：“嘿，你是不是那个考第一的？墨影·伦诺克斯是吧？”

墨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科恩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我就知道！你这么高，比你矮一点的我肯定没记错，我叫科恩，第三批进来的，考核成绩排十七。”

墨影没有问为什么排十七还要主动来找排第一的人说话。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科恩跟了上来，走在他旁边，步伐轻快，嘴里开始不间断地往外冒信息：“你住哪一栋？我住C栋，三楼。对了你知道咱们新生分配编队的规则吗？”

墨影顿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弥补视线盲区，而这个话多且消息灵通的军雌正好踩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他放慢了脚步让科恩能跟得轻松些：“说说看。”

科恩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从食堂到宿舍那段大约一炷香的路程里墨影收获了不少信息：新生分队依据十天综合表现和入学考核成绩，成绩好的分到前三编队，前三编队里又属第四机动旅第三编队的训练强度最高但也最有前景；第三编队的负责人是兰斯洛特少将，出了名的严格、不爱废话、但跟着他能学到的确实比其他编队多；听说兰斯洛特少将之前带过的那批学员现在有一半以上都在第一军团的战斗序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