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说到这里时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也有听说他很难接近，训练的时候根本不跟你客气，你要是拖后腿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墨影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他在听到“兰斯洛特少将”那几个字的时候脚步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把科恩后面说的所有内容都完整地收了下来。

后来的几天科恩几乎成了墨影在军校里唯一有固定交集的虫。

他会在训练结束后准时出现在墨影身边，一边走一边把当天的新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哪个教官今天发火了、谁在哪项考核里出了岔子、食堂今晚有什么特别菜。

墨影大多数时候只是“嗯”或“好”地应着，偶尔在对方提到关键信息时会放慢脚步多听一会儿。

科恩似乎完全不觉得这种对话有什么问题，反而渐渐摸清了和墨影相处的节奏：自己说自己的就行，墨影虽然不接话但一直在听，而且他从没听过墨影说“别说了”或者“你烦不烦”。

对于一个话多到容易被人嫌烦的人来说，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恩典。

第七天傍晚的训练结束后科恩又在走廊里截住了墨影，表情比平时兴奋一些：“我刚听上面的人说，第三编队今年名额有点变动，可能要多收几个人——兰斯洛特少将亲自挑。”

墨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科恩没注意到他那细微的停顿，继续说：“不过我听说他挑人特别挑剔，之前有好几个考核成绩靠前的，但是都被他刷下去了，他好像看的不只是成绩。不过，你肯定没问题！”

墨影没有回答“没问题”还是“有问题”。

他只是又应了一声“嗯”，然后继续往前走，但他在走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第三层偏左的那扇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第十天上午编队分配名单在训练场入口处的公告板上贴了出来。

科恩一大早就冲过来拉了墨影的袖子往公告板那边跑，墨影被他拽着穿过虫群，在一堆拥挤的新生中间站定了。

科恩在前面拼命踮脚往里看，墨影站在他身后没有挤，只是安静地等着前面的虫潮慢慢松散。

科恩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分到了第二编队，他转过头冲墨影咧嘴笑了一下：“我第二编队！不错不错！你呢你——”

他偏过头去搜索墨影的名字，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墨影的胳膊：“第三编队！你进了第三编队！兰斯洛特少将的编队！”

墨影站在公告板前，视线落在第三编队那一栏里自己的名字和旁边的“负责人：西奥·兰斯洛特少将”这一行字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呼吸在那里放慢了一瞬。

科恩还在旁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进”之类的话，墨影没有打断他，只是抬手把作训服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慢慢扣好了。

那颗扣子他之前一直敞着，现在扣上了，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标记的事。

他把视线从公告板上移开的时候暮色正从训练场边缘漫上来，灰黑色的地面上所有的影子都在缓慢地拉长。

他看到不远处主楼的侧门有一个虫影走出来——银白色的短发在落日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那只虫正低着头看手里的光屏，没有注意到公告板这边的虫群，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墨影站在虫群里看着那个身影穿过暮色消失在办公楼入口的阴影里，然后收回了视线。

科恩在催他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他“嗯”了一声转身跟着走了。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他离他又近了一步。

这一次，他的脚步和那只虫的落在同一片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