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在考核结束第三天一早送到了皇宫。
墨影收到的时候正在晨练,托林亲自端着光屏走到练习室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既欣慰又复杂的表情,把录取信息调出来给他看——综合排名第一,所有科目全优,备注栏里写着"建议编入特训序列"。
"……你真的考了第一。"托林的声音带着某种刚睡醒尚未完全落地的恍惚,"你还说你要低调。"
墨影从横杆上松手落地,接过光屏看了一遍那行正式录取通知,然后把页面关掉还给托林。
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伸手把腕上的抑制环转了一圈,确认它还在该在的位置。
"过了就好。"
当天下午他就搬进了军校的宿舍区。
帝国第一军校的新生宿舍是标准双虫间,两张床两个柜子两套桌椅,中间一条窄窄的走道分开。
墨影拿到钥匙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上铺好了被褥,另一张床空着,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这个房间被虫提前安排成了单虫使用的状态。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行李包放在唯一铺好的那张床脚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框内侧贴着的房间分配标签。
他注意到那个标签的边角有一点很细的折痕,像是被虫贴着门板重新按压过一次。
他没有多问,在床边坐下来把行李包打开,开始整理里面几件简朴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桌角的小白猫实体化后跳上窗台盘好,尾巴绕到前爪边,歪着头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偶尔发出一点像呼噜的轻微声音,像是在用它的方式确认这个新空间安不安全。
墨影没有回头看它,但把东西放完之后的最后一格抽屉留了一个空位,正好够一只小猫蜷进去的大小。
他关上抽屉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窗台上那只白色的小团子的尾巴轻轻卷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新生集合,墨影换上作训服出现在队列里时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考了第一的新生,无论在哪个群体里都会成为被多看一眼的对象。
他没有回避那些目光,只是面色如常地站在队伍里,目视前方,站姿标准,气息平稳,和身旁那些刚入学略显紧张的其他新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有虫在他后排低声交谈,话题里偶尔飘出"那个就是第一"、"听说是从柯林斯来的"之类的句子。
墨影听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微微向左脚移了一点,把那些话留在耳朵外面。
第一节课是军事理论,教室在军校主楼的第三层。
墨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扫了一眼周围陆续入座的其他学员,然后目光落在了讲台上尚未有人站立的空处。
上课铃响之前教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雌虫,浅棕色短发,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与某种皇室成员特有的收敛得极好的矜贵。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军装制服,手里夹着一叠教案,走进教室时脚步不紧不慢,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遍台下,像是要快速确认教室里的基本情况。
他看到墨影的瞬间,手里的教案从指间滑落了。
那叠纸页在空中散开了一瞬,有几页翻着边往下落,发出连续的、细碎的纸面拍击声,最后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讲台地面上。
教室里的学员们齐齐抬头看向讲台。
诺西·凯勒姆站在讲台后面,身体像是定格了一瞬,目光直直地锁定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暂时发不出来。
墨影抬起眼和讲台上的虫对视了。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但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诺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眼神——那是他弟弟才会有的眼神。
沉默、沉静、不会多解释但会确认的那一种。
他们在对视的几秒里完成了一次极速的无声交换。
诺西花了大约两秒钟消化"这是我那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宫殿、不久前还处在高热分化期、应该正在皇宫里被严密保护的弟弟"这个事实,又在接下来的两秒钟里从处理了这个事实直接跳到消化"我弟弟现在穿着军雌的作训服以新生第一的成绩坐在我的教室里"这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附加信息。
然后他弯腰把散落的教案一张一张捡起来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需要给自己的身体一点额外的时间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抱歉。"他的声音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早上来得急了些,没拿稳。"
他把教案重新理整齐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然后再次抬眼扫了一遍台下的所有学员,目光经过第三排靠窗位置时比在其他地方多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移开了,没有第二次停留。
那半秒里墨影感觉到一道极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开,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注意那只虫根本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个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我知道了,现在先上课,回头再说。
诺西开始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