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交谈声变得比刚才更激烈了一些,像是雄保会的虫在试图说服兰斯洛特“做好引导工作”,而兰斯洛特一直没有回应。
墨影闭上眼,在电流灼烧过后的余韵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说:“再来。”系统没有立刻执行。
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宿主,你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出现波动,持续的精神层面电击可能会对未稳定的大脑造成不可预知的损伤——】
“我知道。”墨影打断它,“但如果我在不清醒的时候伤到他,那才是不可逆的。”他停了停,声音轻了一些,“S01,拜托你,再来。”
这次系统的犹豫更长,但最终电流还是来了。
第三波电击贯穿他全身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剧烈弹动了,因为肌肉已经没有那么多余 力去反应了。
他的手指蜷在地面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就那样平放着,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维持那条名为“清醒”的线。
电流消失之后他的呼吸浅而快,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但他还睁着眼,他还能分辨出门外那些声音里哪一个是兰斯洛特的,他还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离开。
他在痛,但他还能守住那条边界线。
后来S01不再问他“还要继续吗”了。
它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启动一次电击,持续时长和间隔全都卡在刚好能把墨影从模糊边缘拉回来的阈值上。
它在用它的方式执行着宿主的命令,哪怕这个命令在执行序列里并不符合“最优解”的分类。
墨影在电流的间隙里靠着墙壁喘息,每一次电击过后他都会短暂地失去几秒的意识,然后被下一波痛感重新拖回来。
他的嘴唇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齿痕,指甲边缘因为反复扣入地面而翻起了细小的倒刺,留下了几道血痕。
那间教室里的桌椅还保持着被撞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像是一个临时被隔离开的战场。
门外的声音在某一刻终于安静了。
像是雄保会的虫放弃了这一次的催促,又像是兰斯洛特给了他们一个什么回应让对峙结束了。
墨影在最后一波电流的余韵里听到了那只虫的脚步声——很轻,朝着门口的方向移过去。
他没有走很近,没有贴过来,只是从那个被推远的位置一步步退回到门边,然后停了停。
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他推开门,离开了。
门合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
墨影蜷在墙角,浑身湿透,体温还在烧着,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安全地送走了他。
他没有碰他。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那种撕扯的谷欠望忽然淡了一些,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盖过去了——像是一件他一直压在心底的事终于做对了。
他没有哭,那具身体在高烧和电击中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变成眼泪了。
他只是把额头重新抵在膝盖上,闭着眼,在电流的余痛和信xi素的烧灼之间慢慢调整着呼吸。
系统在很久以后说了一句:
【……暂停三分钟。你需要让身体获得最低限度的恢复。】
它没有说“我建议”,也没有说“请宿主配合”。
它只是陈述了一句指令,然后安静了。
墨影没有反驳。
他靠在墙上,感觉着那短暂的、没有电流也没有高烧冲击的三分钟空白。
窗外夜色沉沉地压着,远处军校塔楼的尖顶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已经灭了,整片校区都沉在深蓝色的静默里。
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他会熬过去,就像之前在影卫营,熬过那些训练一样,他一定会再一次站到萧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