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在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不是自愿来的。
他是被派来的。
和那些预选雌虫一样,被雄保会的信xi素匹配系统选定,或者被皇室的指令调派,被所谓“适配”的结论强行送进了这间教室。
那只虫此刻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作为雌虫没有权利拒绝。
仅此而已。
墨影感到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攥紧了——不是信息素紊乱造成的灼痛,是另一种更钝的、从更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他前世守在萧珩身边那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萧珩露出这种表情。
被迫接受、不得不低头、把所有的抗拒都咽回肚子里。
上辈子萧珩被人设计的时候,墨影在暗处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拳头却攥得发白的样子,每一次他都会在心里想:如果我能让他不用受这样的委屈就好了。
而现在,让萧珩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可墨影的身体还在渴望着对方的靠近,wei 钩还在朝 着那个方向微微探伸,信xi素还在像某种无法被压 制的本能一样拼命朝着那只虫涌去。
可是,他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压住了那股本能。
他的精神力从意识深处猛地涌出——那是一种和他平时用来隐匿、用来潜伏、用来在暗处观察的力量完全不同形态的东西。
那道力量裹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像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兰斯洛特的身体,然后把他往后推。
不重,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像是在说:对不起,让你到这里来,但你没有错,你不用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走吧。
兰斯洛特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停下脚步,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墨影的动作。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少年正在把那些原本因为他靠近而稍微稳定下来的信息素重新一层一层地收回来,狠狠地裹回自己身上,像是一堆被踢散的火堆被他用双手一点一点重新拢成堆。
墨影的手指扣住了自己肩膀的衣料,指尖深陷进布料里,血浸湿了那一小块衣物,整只虫缩得更紧更小了。
他在把自己锁起来。
兰斯洛特站在离他并不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黑暗里慢慢地、固执地把自己收紧成一团。
他感觉到那股包围着自己的信xi素正在被强行收敛,像是那只虫在用最后的力量做一件极费力气的事——把已经扩散的火焰重新收进自己的身体里,哪怕那些火焰会烧得他更痛。
他不再被往前推了。
那股力量已经撤回去了,他站着的位置没有任何虫在逼他走。
可他看到那个少年的we i钩在收紧自身信 xi 素的过程中剧烈颤动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强行拉回闸门时被卡住了骨骼的缝 隙。
兰斯洛特站在那里,眉心紧紧皱着。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适配度影响着他的身体,那股信xi素在空气中稀薄了一些,但仍然浓得化不开。
而那个被高热吞噬的少年固执地把自己锁成了一个极小的形状,像在说: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让你做,你走吧。
没有声音说出口,墨影早就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的整具身体都在重复着这同一个意思。
兰斯洛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原本以为今天必须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强迫自己靠过去。
可那道坎不需要他跨了——那只虫先替他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虫看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了。
而且是小殿下不许兰斯洛特靠近,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兰斯洛特。
墨影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考虑到了这些。
兰斯洛特最后还是被允许离开了教室。
走的时候,他回头在暗光里看着那个把自己锁成一小团的身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错判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