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铺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教材晒得微微发暖,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训练场上的哨声,和风穿过走廊时带起的低低嗡鸣。
墨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指尖夹着笔,正在抄写一段关于信息素基础理论的摘要。
他的字迹比刚入学时工整了许多,一行一行地沿着横线落下去,偶尔顿一下笔,像是在消化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和脊柱之间的某个位置猛地膨胀了一下,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肋骨、肩胛、后颈一路往上涌,最后在全身上下炸开。
他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尖戳在纸面上,留下一团洇开的墨迹。
那股热意来得太快太猛,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wei钩不受控制地弹出,隔着衣料微微颤动,一股浓度极高的信xi素从他身上猛地释 放开来。
旁边的学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课堂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站在前排的导师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掩不住的紧张和急促:“所有虫,立刻离开教室!不要靠近他——”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了起来。走廊上的感应器同时开始闪烁红光,整栋教学楼的信息素防护系统被自动触发,金属卷帘门从天花板滑落,将教室与走廊彻底隔断。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学员被导师迅速带离,门合上的那一刻墨影听到外面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但他已经不太能听清了。
那股热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增殖,沿着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蔓延。
他蜷在桌边,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靠那种冷意来对抗体内不断攀升的体温,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wei钩在不受控制地伸展又收缩,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脊 柱深处一阵密集的钝痛。
他听到系统在脑子里播报什么,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连数据处理的速度都跟不上现状的急迫:
【警告!宿主进入提前分化期!信息素浓度超出安全阈值!当前体温38.7℃、39.2℃、39.8℃——正在持续升高!】
墨影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扣进桌面,指尖泛白,额头抵着桌面的那一片皮肤已经开始发烫。
他没有喊,没有出声,和上辈子受过的每一次伤一样,把所有疼痛都咽回去。
但这一次终究还是不一样,这一次他控制不住那具身体里蔓延的失控感,像是一匹从未被他真正驾驭过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缰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狂奔。
整栋教学楼都已经被隔离了。
外层信息素屏障启动之后,建筑周围竖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幕,将溢散的信息素封存在楼体内部。
学院的所有出入口都拉起了警戒线,还在楼内的其他学员被紧急疏散,校区里到处是奔跑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塞德里克正在批阅文件。
他听到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消息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尺,桌面上的一只茶杯被带翻,茶水沿着桌沿淌下来,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没有管,快步往外走:“……他一只虫在里面?”
“殿下一只虫被隔离在信息素防护室里,周围没有其他虫。”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但殿下的信xi素等级太高了,防护屏障的负荷已经超过——我们的虫进不去,即使进去,也会被他的信xi素影响——”
塞德里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去。”
与此同时托林也收到了消息。
他在赶来的路上和塞德里克通了话,两只虫的声音都压得很紧。
成年热提前三个月到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更棘手的是他们已经物色好的引导雌虫名单还在审核阶段,虫选还没有最终确定。
现在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超出了所有虫的预期。
墨影蜷缩在教室的角落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桌边一步步挪到这个位置的,只知道在他触碰到教室后墙的一瞬间,冰凉的墙面让他获得了几秒钟的清醒,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整只虫蜷缩成一团。
他的体温还在往上走,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衣服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胸口上闷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