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xi素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溢散，浓烈到几乎可以肉眼看到空气中漾动的淡金色波纹。

他闭着眼，听到远处有虫在喊他——声音很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水墙，听不清内容。

然后他感觉到有虫走进来了。

那股气息是陌生的、温和的、柔软的、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安抚意味。

信xi素屏障开了一个小口，一个雌虫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白大褂，步伐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墨影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

更快地做出了反应——wei钩猛地绷紧，全身肌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信xi素从他身上炸开来。

那个雌虫猛地退后了两步，脸色发白，扶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快步退出了屏障外。

第二次进来的又是一个陌生的雌虫。

更年轻一些，气息比上一个更淡，但墨影的身体依然在对方靠近的瞬间进入了极度抗拒的状态。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身体在发抖——这不是冷，而是那种在应激状态下，全身肌肉被绷到了极限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短促而克制，像是被掐住了尾巴的小兽在最后的沉默里发出的一声抗拒。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进来的雌虫都带着不同的信xi素气味，有的偏甜，有的偏冷，有的带着木质调，还有一两个他甚至能在模糊的意识中隐约分辨出是军雌的、带着训练场上那种微涩汗味的冷冽气息。

可每一个雌虫都没能靠近他超过三步。

他的身体像是安装了某种无形的过滤器，每进来一个陌生的信xi素，就会自动弹开一层信xi素屏障，把对方推得远远的。

墨影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意识在高温和疼痛中浮沉，像是一艘被风暴裹挟着向前的船，随时可能被浪头吞没。

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断续的画面——王府走廊尽头透出的灯火，书房里伏案的身影，廊下站着的那个玄色锦袍的男人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然后画面一转，变成军校训练场上的银白色短发和冷而亮的银灰色眼睛。

墨影在模糊中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萧珩，他的身体还会抗拒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意识濒临溃散时残留的一个念头是：他不想靠近任何一个不是萧珩的生物。

教室外面，托林和塞德里克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信xi素屏障的另一边，看着里面那个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又看了一眼退出来的第十五位引导雌虫。

那位雌虫的额角全是汗，扶着走廊的墙面缓了几秒才开口：“殿下……他的信xi素非常高，而且他的精神意志力太强了，他的身体在用本能抗拒所有陌生的信xi素接触。”

托林的目光一直落在屏障后面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声音里压着颤抖：“那怎么办？”

医护虫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解决方案：“只能等他自己撑过去，或者……找到和他适配度足够高的雌虫，殿下适配度阈值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比常规的最高记录还要高——”

托林攥紧了手指，而墨影在屏障的另一边已经快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只知道那些陌生的信xi素一次又一次靠近，然后一次又一次退开。

他还在坚持，但他的坚持正在被不断升高的体温一寸一寸地蚕食，他的手指扣着地板的边缘，指节泛白，牙齿咬紧了下唇内壁直到尝到铁锈味。

他想：我还没有走到他面前，我不能倒在这里。

然后意识开始模糊了。

最后一根绷着的线慢慢松开之前，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王府管家让他去除虫时说过的那句“王爷最讨厌虫子”。

那时候他只是一遍遍地把那些小东西从墙角扫走，心想他一定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主子面前。

而此刻他成了虫族，站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成了一个此时此刻需要被信xi素引导否则很难活下去的雄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一定要有谁靠近他——他只希望是那个他两个世界都在守的存在。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