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回到学院之后的那几天，日子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他每天按时出现在教室里，翻书，记笔记，偶尔在课间望向窗外。

费恩请了长假，学院里少了一个刺头，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那些爱看热闹的雄虫学员也没有再围在某个角落寻谁的麻烦，一切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平了表面，光滑得几乎泛着假光。

墨影没有深想，他以为事情就停在那里了——费恩被打了，老实了，那个年轻雌虫调走了，去了别的星域继续当他的助教。

虽然走的时候有些仓促，但至少人在、眼睛里的光还在。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是在第四天的午休时间听到真相的。

墨影是在这一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这里虽然是虫族，可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就少了吗？

当初守在萧珩身边和后来为了给他复仇时见过的黑暗，这个世界也未尝没有。

那天他一只虫坐在教室里看系统传过来的教材，午休时分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几乎没有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交谈的动静。

墨影翻了几页书之后站起来去走廊尽头接水，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两只虫正在低声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虫听见，但墨影的耳力比常虫敏锐太多，那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句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费恩家里出的手……当天晚上就弄走了。”

“……家虫？哪有什么家虫，一个孤儿，连个打听的虫都没有……”

“嘘……别说了，万一被虫听到——”

然后脚步声匆忙地远去了。

墨影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那两只虫的对话在他脑子里缓慢地回放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砸出同一个结论。

那个年轻雌虫没有家虫，没有所谓的申请调职，也没有“去了别的星域”。

他根本不曾被放走。

墨影把水杯放回窗台上，转身走出教学楼，往教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教务助理，看到墨影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殿下，您有什么事吗？”

墨影没有绕弯子：“之前那个新来的助教，调到哪个星域去了？”

助理的表情变了变，很短的一瞬，像是一层被风掀起的布面，底下露出什么不想让虫看到的东西，然后又迅速盖了回去。

“……我记得是调去了第三星域的一所学院，具体名字我不太确定，需要查一下——”

“他是孤儿。”墨影打断了他，“他没有家虫替他申请调职。”

助理的脸色彻底僵硬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墨影的目光下那些话全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开始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桌面上的一支笔：“殿下……这件事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上面安排了调职，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墨影看着他闪烁的眼神，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墨影没有回教室，他直接回了皇宫，找到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看到墨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时显得有些意外：“小隐？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墨影站在书房门口，酝酿了片刻措辞，然后用最简洁的方式把事情说了一遍。

塞德里克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放下手里的光笔，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确定？”

“我确定。”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确定的，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启动了通讯器，低声和那头说了几句话，语气是墨影很少听到的正式和冷肃。

通话很短，挂断之后托林转过身来对墨影说：“小隐，你先等等，我已经让虫去查了。”

“多久能有消息？”

“最快明天。”

墨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坐在书房靠墙的椅子上等了一整个晚上。

托林从军部回来时，得知了这件事，也来了书房。

塞德里克和托林都劝他先回去休息，但他固执地摇了摇头说就在这里等，托林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回来了。

墨影站在塞德里克的办公桌前看着光屏上显示的那行字，视线在那几个字的组合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想把它们重新排列成另一种意思。

但字就是字，不会因为多看了几遍就改变内容。

是一个地址，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标注在星域边缘的废弃处理区。

托林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要去看一眼吗？”

“……去。”

他坐飞行器去的。

托林安排了随行虫员，但墨影让他们停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一只虫走完了最后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