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快，快得连周末都没过完就进了不该进的虫的耳朵里。

周末傍晚，帝国第一军校西侧的军官俱乐部里虫不多，零落几只虫影散在各个角落的卡座里，酒杯碰撞的声响被厚实的地毯吸去了大半。

兰斯洛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面坐着塞拉斯，两只虫面前的桌上各放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琥珀色液体。

塞拉斯比兰斯洛特年长几岁，军衔比他低一级，但两虫从军校时期就认识，关系比普通同僚近许多。

塞拉斯是那种有消息一定会说的虫，尤其在周末这种不需要紧绷神经的时候。

“你听说了没？”塞拉斯用指尖转着杯沿，语气里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费恩那小子被虫打了。”

兰斯洛特正在低头看光屏上的一份简报，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费恩？”

“就是第三军团中将的那个雄子，仗着自己家世好，强行把你手下一个士官娶走当雌侍的那个。”塞拉斯压低了一点声音，

“上个月的事，你忘了？”

兰斯洛特的视线终于从光屏上移开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

“对。”塞拉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前几天在学院里被打了，现在还在医院呢，据说下颌骨裂了，脸肿得跟什么似的。”

兰斯洛特放下了光屏。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塞拉斯认识他足够久，看得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过来了：“谁打的？”

“你绝对猜不到。”塞拉斯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像是在分享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帝国最小的那位雄虫皇子，墨隐·凯勒姆。”

兰斯洛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记得——前不久围栏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穿着浅灰色便服，蹲在矮树后面，一动不动地隔着围栏看了他很久。

当时他以为是哪个班偷溜出来的小军雌，还在心里困惑过为什么那么瘦弱，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子，帝国最小的雄虫小皇子。

“你确定？”兰斯洛特的语气是一贯的淡，但塞拉斯已经听出了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确定，整个学院都传遍了，费恩在走廊上堵一个新来的雌虫助教，那位殿下路过，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费恩当场就被打懵了。据说后来校长赶过来的时候，那位殿下还按着费恩揍呢，对面几只虫，没一个敢吭声。”塞拉斯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仰头靠在卡座靠背上，“费恩那种虫，活该。我那天知道之后愣了好半天，然后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兰斯洛特没有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帘，舌尖漫过那股微涩的液体，心思却在往某个方向飘。

他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围栏旁边的样子——蹲着，膝盖抵着栏杆，身形几乎被矮树的阴影完全遮住。

那样一只虫，把费恩打到下颌骨裂？

费恩他虽然不熟悉，但他知道那个雄虫的身形，比那位小皇子至少高出一个头，骨架也更宽。

而那天他看到的小皇子——兰斯洛特回想了一下——大约只到他胸口的位置，肩膀窄，手腕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脆弱。

塞拉斯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补了一句：“我也纳闷，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出手那么狠。”

他停下来想了想措辞，然后斟酌着选了一个表述：“不过听说那位殿下之前有自闭症，最近才好转，可能是……嗯，行事方式跟别虫不太一样？”

兰斯洛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

自闭症，好转，暴力倾向，这几个词和他那天看到的那个沉默、执拗、蹲在围栏旁边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叠在一起，怎么也拼不成一个连贯的形象，但他没有深想，他只是把那个名字和那张脸放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没有标记特别，也没有刻意遗忘。

“……他打了费恩也好。”塞拉斯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费恩那种虫，仗着雄虫身份强娶军雌，早就该有人治他了，你那个士官后来怎么样了？我记得他实力挺强的，军功还差一点就能再升了，怎么就被……”

“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养伤期间被费恩盯上的，”兰斯洛特淡淡地说，“现在……我已经联系不上了。”

兰斯洛特，也就是前世的摄政王萧珩，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可还是没能适应这样畸形的社会，提起那些雄虫，总是难掩厌恶。

若是前世，这些渣滓早就被他斩了。

塞拉斯是他这十多年来唯一的一个朋友，但有些话，他还是没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