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一次……还来得及。

“让开。”费恩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侧脸站直了身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但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怒意撑着他朝墨影走过来，“你他妈是谁？你知道我——你——”

他话说了一半，视线终于认真落在了墨影的身上。

浅灰色的便服，瘦小的身形，一张因为尚未二次分化而显得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孔——他看着这张脸，再看了看墨影领口处被校服半遮住的那个极细的淡金色纹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能进第一学院的雄虫都是贵族，但那个纹章的花纹、颜色，费恩认得。

墨影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费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墨影没有停顿，一脚踹倒了费恩，普通雄虫哪里经历过这个，费恩完全被墨影按着打。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旁边围观的那几个雄虫学员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有虫小声说了句“那是……那位吧”，然后声音就断在了喉咙里。

没有虫敢拦。

走廊里的骚动惊动了远处的虫。

先是附近教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学员探头出来看；然后是教员办公室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再后来是校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带着竭力压制的焦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校长跑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面无表情还在不停挥拳的墨影，第二眼看到的是地上那个早已满脸是血的费恩，第三眼看到的是墙角那个年轻的雌虫助教，外袍被扯乱了，眼眶泛红，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校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做这行做了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动手的不是别虫，是那位。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墨影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殿下，这件事我会处理，您……您先跟我来。”

墨影没有立刻动，他站起身，侧着脸，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的年轻雌虫。

那双眼睛也正看着他——里面全是惊魂未定，但在惊惶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像是有虫告诉他“原来这里还有虫会出手”。

墨影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校长走了。

那天傍晚，墨影被提前送回了皇宫。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学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剪影，两栋矮楼的缝隙之间还能看到围墙外露出的军校塔楼尖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目光。

当晚塞德里克和托林都来了。

托林仔细检查了他身上有没有伤，反复确认了三次才放心。

塞德里克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措辞：“听说你今天动手打虫了。”

“打了。”墨影没有否认。

“为什么？”塞德里克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想要弄清楚的认真。

墨影想了想，说：“他该打。”

塞德里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追问更多。

今天的事，他知道，可这个社会……

托林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找老师，不必自己动手”，墨影点了一下头，但他们都看得出来，如果有下一次，他还是会自己动手。

费恩那边没有闹起来。

碍于墨影的身份，他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甚至当天晚上就让虫带话到皇宫道歉了，整件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迅速恢复了平静，没有虫追究，没有虫深究，仿佛那个下午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只是片刻的波澜。

但墨影记得那双眼睛，那个年轻雌虫助教的目光从恐惧到茫然到慢慢亮起来的过程——和他某一天夜里终于得知他通过了影卫营的最终考核、终于能站到萧珩身边时，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过同样的神色。

墨影记得那种感觉。

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S01今日格外反常，按理来说，墨影做了这样的事，影响了任务进度，他该阻止的，但S01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只是在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才出现，毛茸茸的白团子安慰一般轻轻蹭了蹭墨影手指关节，那里因为今天下午动手，有些泛红。

【虽然宿主用武力解决事情的决定我不赞同，而且还影响了今天的日常任务，但是，您是为了救那个雌虫，伸张正义不该受到惩罚。】

墨影坐在寝殿的窗台上，听到S01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膝盖屈起来抵着下巴，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出神。

不远处的天际线尽头，帝国第一军校的塔楼尖顶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在夜色里像一颗固定的星。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这事儿做得很冲动，不像他自己，但似乎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