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上课翘腿聊天、公然嘲笑授课导师、甚至当堂放信息素欺负亚雌同学的雄虫来说，墨影简直是所有老师梦寐以求的好学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文化课对他来说有多吃力。

上辈子做影卫的时候，没有人教他读书识字，他认得的那些字都是在萧珩身边慢慢学的——有时候萧珩批折子时会念出声来，有时候他在暗处看着那些文书上的字一点一点记下来，有时候他自己捡起被丢掉的废纸，在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月光认。

他的文化底子不像那些从小受教育的贵族，一本书翻到三分之一就已经开始吃力了。

偏偏系统还硬性要求他必须完成这些课程的修习。

【宿主，任务是完整记录雄虫教育体系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连教材都看不懂，记录就会存在偏差，建议认真阅读，至少达到及格水平。】

“及格？”墨影在一次晚自习结束后对着光屏上的教材页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上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但他还是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他就往回翻，从前面的章节重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揣摩意思，进度很慢，一晚上翻不了几页，但他没有停下来。

除开文化课之外，他给自己另外安排了一件事。

那天去军校翻墙找萧珩的时候，他才跑了多久就开始喘了？上辈子他能连续潜伏一整夜不挪动位置，能翻越三丈高的城墙不发出一点声响，能在极速奔袭之后仍旧气息平稳地完成暗杀任务。

现在这具身体呢？

跑了一段路就膝盖发酸，呼吸跟不上节奏，手指连握拳都捏不紧。

这样的身体不可能守护得好他。

于是在入学第三天，墨影开始秘密加训。

他的课表排得很满——早上文化课，下午标记疏导课，傍晚才能空出一点时间。

他每天傍晚回到寝殿之后不会立刻歇下，而是在房间里做一些基础的力量训练，俯卧撑、深蹲、核心收紧的静力练习、上下肢的协调动作。

他不能去外面的训练场——雄虫们一般不会做这种事，他做起来太显眼——所以就在寝殿里关上门，铺一条软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练就是半个时辰。

他出的汗不多，但全身肌肉都在颤。

他调整呼吸的频率和深度，让氧气能更充分地输送到四肢末梢，他感受着这具未分化的身体在一次次简单重复的动作里缓慢但稳定地变强。

速度很慢，但他不着急。

不到一周，托林就发现了。

那天傍晚托林来看他，推开寝殿的门时正好看见墨影背对着门的方向做引体向上——手臂挂在窗框上缘，脚悬空，一下一下地把身体拉起来，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

托林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小隐……你在做什么？”

墨影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肌肉记忆支撑着他做完最后一下，松手落地，转过身来看向托林的时候气息还是平稳的，额角只有一层薄汗，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装傻：“锻炼，我看雌兄他们都会练。”

其实他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些雌虫皇兄们，但这不妨碍他把他们拿出来当挡箭牌。

“傻孩子，”托林把果盘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墨影的手掌和手指，担心墨影弄伤了自己，“雄虫不需要这样的训练——你又不上战场，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不会伤到，”墨影的语速和平时一样慢，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容易驳回的笃定，“我想要更强一点。”

托林不太理解，虽然他不是那种会因为雄虫身份就把儿子捧上天的虫，但他确实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雄虫会主动给自己加这样的强度。

他劝了墨影几句，说累了多休息，想活动可以去花园散步，这种强度的训练对未分化的雄虫身体负荷太大了——墨影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第二天傍晚还是照练不误。

塞德里克也来劝过一回。

他比托林更严肃一些，坐在墨影对面说了一刻钟的话，大意是雄虫的身体结构和雌虫不同，这种训练方式对生长发育没有好处，如果想要活动可以找专门的调理师安排温和的体能课程。

墨影听完了，说了声“知道了”，然后第二天傍晚继续练。

虫皇和虫后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的儿子从前连话都不会说，现在至少知道照顾自己了，虽然方式奇怪了一些，但他们不愿意因为这点事让他再退缩回去。

托林最后只能每天傍晚多送一壶温水过来，放在桌角上，看着他练完之后擦着汗走过来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把水杯推过去：“喝完再歇。”

墨影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还是热的。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喝完，然后说了一句：“谢谢雌父。”

托林愣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的暮色从窗外铺进来，浅金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杯沿上、墨影微微湿润的额发上。

他站在窗边喝完最后一口水，目光落在远处军校塔楼的尖顶上——尖顶上有一盏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小点，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像一颗固定的星。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水杯，走回窗框边重新握住了上缘。

时间还早，还能再练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