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墨影当时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那种抖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撑着床沿慢慢坐回床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道浅浅的血痕——指甲划出来的口子不深，但木纹缝隙里嵌着淡淡的红，在夜明珠的光下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一会儿，说不清在想什么，然后轻轻把掌心覆在上面。

“S01。”

【在。】

“桌子处理一下，别留下痕迹。”

S01没有多问，本来为了隐藏起系统的存在，这些痕迹就不能留下。

一道极细的光丝从那毛茸茸的小白团子身上伸出，沿着桌面轻轻扫过，那几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消退、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木纹恢复如初，连最细微的凹陷都被填平了，表面光洁如新，桌面上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哑光木色。

墨影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手指指腹那三道浅浅的伤口还在，渗出的血已经凝住了，细细的几条暗红色线，嵌在指腹和甲床的缝隙里。

他垂着眼看了片刻，没有处理，就这么把手指蜷起来缩回掌心，然后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图，直到天边泛白才真正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他被虫皇虫后强制按在宫里休息。

托林每天来看他三次——早上带一碗热粥，中午带一碟果点，傍晚带一壶安神的茶。

每次来都要问一遍“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出去走走”。

塞德里克也来得勤，虽然不像托林那样事无巨细，但每天晚饭前一定会过来坐一坐，有时候说几句关于学院安排的事，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站在窗边看一会儿暮色再走。

墨影对这样的关注不太习惯，但也没有抗拒。

他知道这是这份身份带来的东西，是原主应得的，而他恰好处在这个位置上。

他在这几天里把系统传输的那些资料又翻了一遍，一边翻一边在脑子里过帝国第一学院的建筑布局，没过多久就把整片校区的地图印在脑子里了。

那片地图上，学院和军校之间的围墙被他用深色线条描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的时候，他主动对托林说：“我明天想去学院。”

托林正在给他倒茶，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茶壶放回桌上：

“……你确定？不用再多休息几天？”

“休息够了。”墨影接过茶杯，手指握住杯壁的温度，“我总得去上课。”

托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额发，温声说：“那明天我送你。”

于是第四天早上，墨影重新坐上了飞往帝国第一学院的飞行器。

这一次他顺利进了校门，顺利跟着接待虫员走到了分配给他的教室门前，顺利在导师有些紧张的目光里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没有突然停下脚步，没有转头看任何方向，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接待虫员身后，像所有第一次入学的新生一样。

但他在走进教室之前，眼角余光还是往围墙的方向扫了一眼，很短，快到旁边的陪同虫员完全没有察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教室。

雄虫分院的课程比他想象的还要乏味。

上午的课讲的是虫族礼仪的起源与发展，从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信息素礼仪规范讲到现在的社交场合注意事项，内容之细碎让墨影好几次差点真的走神。

他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本硬壳封面的教材，目光从字面上扫过去，脑子里想的却是训练场上那个银发的侧影。

墨影想起他回头时冷而亮的眼神，想起他微微侧身对学员说话时下颌绷紧的弧度，想起他转身离去时军装下摆扬起的线条。

“殿下，您对这部分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授课导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墨影抬眼看了对方一下，发现导师正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同一个页面上停留了太久。

“没有，”墨影把手中无意识转动的笔放下，“您继续。”

导师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继续讲课。

墨影把目光重新放回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虫族星球特有的浅蓝色，云层很薄，几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远处是学院和军校之间的围墙，灰白色的砖石结构，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敦实。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翻了翻课程表。

下午有一节标记疏导课，据说也是雄虫学院的必修课。

墨影合上课程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碾了一下。

几天下来，墨影在导师们眼里已经落了一个挺好的印象——安静、不惹事、让记笔记就记笔记，让练习就练习，虽然偶尔会走神，但走神也安安静静的，不打扰课堂，不干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