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话来，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被他死死压回去了。

这具身体太脆弱了，养尊处优了十九年的肌肉和神经完全不懂得如何抵御这种级别的冲击，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酸胀。

电流沿着他的指尖传导到桌面，手指在光滑的木质表面划过了一下——指甲刮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很疼，但他没有喊出来。

上辈子做影卫的时候，他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贯穿伤、刀伤、毒伤，他甚至自己用匕首挖过嵌进骨缝的箭头。

那时候他也没有喊过。

喊给谁听？

没有人。

但是，他那时候的身体能扛，现在这具身体却不行。

他的指尖开始渗血。

指甲边缘在桌面上划开三道细长的血痕，浅红色沿着木纹缓缓洇开，像三道细细的线。他的额头抵在桌沿上，咬紧了牙关。

整条脊柱像被烧红的铁丝反复抽过，四肢末梢一阵阵地发麻发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电流的余波。

十分钟。

S01说是十分钟。

但墨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的意识在疼痛中浮沉，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呼吸急促而浅，吸进去的空气像是掺了碎玻璃，割得胸口每一处都在疼。

他的肩膀在发抖，腿早就软了，如果不是靠着桌子的支撑，他大概已经跪倒在地——不，他已经跪下去了。

膝盖在电流的第二波冲击时就软了，整个人半挂在桌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指尖的血还在沿着桌腿缓缓往下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流终于停了。

墨影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滑，最后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桌腿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湿透了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冷冷的。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甲边缘的三道血痕沾着木屑，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缓了很久。

S01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程式化的疏离感：

【惩罚结束，本次为基础惩罚，仅作用于精神层面，不伤及本体。】

【宿主，请记住今天的教训，若有下次，惩罚强度将逐级递增。】

墨影趴在地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还在抽搐的肌肉。

他靠在床沿上，把两条腿伸直，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指尖那三道血痕。

血已经不往外渗了，口子其实不深，只算是表皮划伤，但养尊处优的手指还是泛着鲜艳的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用干净白皙的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水。

他的嘴角动了。

先是轻轻抿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和他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相差不大，但那个弧度是真实的，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温度。

他其实真的很疼，身体还在抖，指尖还在发麻，胸腔里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但他很开心。

他找到他了。

虽然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不知道他在军校里是什么职务、日常都做些什么、平日会去哪里，但他找到他了。

墨影蹲在那道围栏旁边，隔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他在阳光下微微侧着头的样子，他微微蹙眉时眉心折出的那道细纹，他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墨影全都记下来了。

是值得的。

墨影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很轻，像是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找到了。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皇宫。

远处的塔楼轮廓已经完全隐入黑暗，只剩下一两点零星的灯火在窗框里微微闪烁。

墨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痕，但他不觉得疼了。

他只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他还能站起来，他就要再去那堵围墙旁边。

哪怕只是远远的，再看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