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强自镇定,但鹤行云隔着衣服,感受得到她的颤抖。
老街本就是混乱的地界,午夜降临时分烧杀抢掠的事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当这样的时刻降临到自己身上,无论是谁都难以保持冷静。
但阿曼的反应……有点超过了。
她毕竟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不是没经过事,才见了几杆枪,就吓成这样?
鹤行云眉头蹙起,反应很快:“你认识他们?”
阿曼:“……”
她没说话,低下头往看起来不靠谱又常常脱线的鹤行云身后再藏了藏。
此时此刻,鹤行云身上那种每时每刻都存在的诡异云淡风轻,让她有所慰藉。
鹤行云心想,老板看来是没指望了。
他立刻眯眼顺着枪杆的方向看去。
持枪者有两人,站在二楼的栏杆之上,两人身后,一个面部隐在阴影里的人闲适地坐着,他露在灯光之下的右手戴着一只价格足以买下十栋蓝鸽小楼的表,正持着一个精巧的茶杯。
茶杯之上,一条黑金相间的蝮蛇图样盘踞,其中清香,隐隐约约向着他们飘来。
鹤行云眉尾一抽。
好装。
蓝鸽里没有一个人喝茶,这人难道为了出场,特意带了一套茶具?
不过,比起他一千多年前的装模做样,还是要差一些。
鹤行云眉头松开,心里不合时宜地想,真是一点都不怀念那个时候。
想着想着,他还莫名其妙出神笑了出声。
楼上人当即沉了脸色,紧接着咚咚两声,他的两名下属即刻靠近鹤行云,枪口径直对准他的心脏。
鹤行云抬眼,那看似能夺去他性命的洞口,此刻距离他仅有十厘米。
鹤行云挑眉,刚要说些什么,阿曼硬着头皮探出头,笑着打哈哈。
“别!别,他不是故意的,你们蝮蛇的人宽宏大量,冷静冷静,有话好说!”
闻言,鹤行云也点头,一脸歉意地笑道:
“是的。我有癔症,精神不是很正常,面部神经抽搐,偶尔会随便乱笑一下,对不起。”
他是真心实意编造理由,以安抚对面的怒气,然而却当场起了反效果。
“我管你妈是不是神经病,得罪了蝮蛇,只有唯一一个下场——死!”
眼前黑影一闪,枪口直接怼上,鹤行云想也不想,条件反射般用手握住往下压,在人类看不到的细微之处,强化的枪杆立刻产生微小形变;而眼见自己枪杆被抓住的持枪者,当即怒气上涌,呼吸间就要扣动扳机——
“停。”
“这么便宜就死了,不行。”
不轻不重的一句自二楼传下,让一切动作停止。鹤行云眨了两下眼睛,看清来人模样,那是一个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袍,整个人与周围仿佛隔了一层罩子,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的私塾先生。
“那是蝮蛇的老大。”
阿曼挤眉弄眼,脸色极不好看,低声同鹤行云说。
下一刻,她转脸向着来人谄媚地大鞠躬道:“君公子?”
“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阿曼冷汗涔涔,强撑笑颜:“蓝鸽这地盘小,要不我请几位到附近最好的酒吧,我们好好坐下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