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召回计划。
几年前,司衡还住在一线那间充满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临时休息仓时,有关旧时代的手稿就已经在他床头堆了厚厚一沓。
资料从那时起逐渐丰富……一年前,“旧时代召回计划”就已经在大会上公布,有关它的报道狂潮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时至今日,在计划正式执行前夕,人们对它的关注又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现在,终端对面的小骗子,居然在问他——
什么是“旧时代召回计划”?
没话找话说吗?
换作是别的普通人,很大概率会以为自己的智商被怀疑了,或者,对面说话的人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可怜人,又或者,就是单纯的找话题水平太次。
不过,司衡却有种直觉,和他说话的人,并不属于上面几种常见情况中的任意一种。
[你随便打开任何一个媒体,都可以见到它的消息。]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在忙,还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等司衡处理完剩下的文件,新的消息才出现。
[我看电视里都是在讲什么抗议支持和争吵的,根本没说计划本身的内容。]
[它本来是什么样子?]
[具体写了什么?]
司衡心道,计划推行前夕,他以为所有人都陷入最终争夺利益的场中,居然有人关注它本身是什么。
等等,司衡后知后觉。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不知道?]
[啊?]
对面回得很快。
[那不然呢?就是要你这个社会人士告诉我啊,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
司衡难得怀疑和自省了一瞬间,是不是自己偶尔有些自作多情。
而后,他轻咳一声,本想告诉对方到公网上一查就好了,但记起自己终端里就有当时对公发布的计划原文,于是花了一两分钟找出来,给对方发了过去。
[哎?不能转语音吗?那个,总之还是谢谢。]
[等等,]司衡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突然要看它的内容?]
[呃……]
[想稍微了解下,我有点事,先不聊了,白白。]
拿到计划原文的骗子就这样溜走了,司衡眨了眨眼。
不是说好要骗他感情骗他钱吗?
……
鹤行云醒来的当天晚上,也到了出院的时候。
尽管院方觉得他的体质恢复过快,为防隐患多次要求他继续住院,但无论是他还是阿曼都不愿意了。
阿曼是因为不想再替一毛钱没赚到的老妖怪付医药费,鹤行云本人是因为不想待太久露出马脚。
尤其,他还隐隐约约听闻他砸晕的那个司衡也住在七区医院里。
虽然司衡在,对他而言是个报复的好机会,但是留下暴露的风险太大,对方的实力也没摸清楚。
他才没傻到要冒这个险。
“上车。”
鹤行云乖乖骑上阿曼改装摩托的后座,只听震地的一阵颤响,黑红色的摩托轰隆隆远离医院,向着蓝鸽的据点飞驰。
凌厉的风中,阿曼加足马力全速前进,她挑眉回头,余光看见鹤行云面无表情,十分诧异。
“你这次坐后座倒不紧张,上一次你坐在后面,硬得像块钢板,看车像看妖魔,害我好几次差点翻车!”
事实上鹤行云刚才是在出神。
经阿曼这么一说,他立刻回神,反驳道:“明明就是你骑得太快,轻易就能撞死人。”
话刚说完,鹤行云感受到非一般的速度,又紧绷起来,弄得摩托车一瞬间不平衡,整个车身一抖,亏得阿曼力挽狂澜,才将差点倒下的车身一个飘移扶正。
“我服了你了大爷!”
阿曼气道,不得不降下速度,用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憋屈前进:“你刚刚不是能坐稳吗?”
“刚才在走神。”
速度降下,鹤行云也松了一口气,道:“在想‘旧时代召回计划’。”
这个计划,还是白天他和阿曼在病房时提到的。
当时他们在谈如何应对出院后执法署执安员的审讯,聊着聊着,阿曼就说他最好还是要有个合理的身份。
作为黑户的鹤行云,做什么都受限制。
但鹤行云无父无母,对其他人类而言,他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如何找到来处和去处?
阿曼灵光一闪,拍手道:“旧时代召回,欸,我觉得这个或许可行!”
事实上,阿曼对于计划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听过一些媒体炒作宣传的离奇言论,譬如说“犯罪分子无痛获取合理身份”、“法外狂徒重得公民权益”。
如果传说有一点半点的真,那是否能通过召回计划,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
可比起阿曼,鹤行云就更弄不清楚这计划到底是什么了。
他呆坐在病床边好一会儿,忽而看着手里的终端。
在新世界,在终端的对面,还有一个他很熟悉却素未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