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司衡不慎触及聊天气泡的时候,终端里面传来一个稍微失真、但能听出清亮干净且异常年轻的声音,带着微微上扬的拉长尾音。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不由得再次开始想象。
这是对方第一次以语音的形式发来消息。
也是他第一次误触听到对方的声音。
[喂。]
仅仅只有一个字而已。
司衡觉得,自己应该要弄清楚小骗子的意思,于是点开又听了一遍。
略带好奇和试探的声音再次响起,于他耳边回荡。
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人。
如果单论前几天第一条莫名其妙的[你是不是不开心],他是个手段老成的骗子;但相处下来,骗子实在是破绽百出,甚至偶尔天真无知到一种可笑中带着一丁点可爱的程度。
再加上声音……说是更可爱一些了也不为过。
司衡自认,这不是说反话讽刺对方。
仅仅是阐述事实而已。
对方自称十八岁,但常常闹出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有时就连三岁的孩童都不如,放在生活里一定每天都要闹出不少误会和笑话,倘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几乎可以说是蠢了。
但对面的这个骗子有些不同。
司衡本能地察觉到,无知是对方的现状,但狡猾和反复无常才是他的本质。
他身上有吸引人的不可预测性,常常会给司衡一种感觉——无论是什么样奇怪的事,最后放在他身上、说是他做的,都会合乎情理。
这就是司衡认为骗子先生的可爱所在。
至少,可爱,完全逆转了无知本该给人带来的愚蠢感觉。
这也是司衡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偶然出现的一点乐趣。
司衡盯着自己的输入栏。
他们上一次对话隔了一整天,向来是他挑起话题,对方反驳、不解或是直白地回应。
算起来,这是小骗子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司衡眉尾扬起,还以为对方完全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在公网上骗人。
不过隔了这么久才发过来,看来还不够敬业。
他学着用一个字回复。
[在。]
不过他又习惯性地做话题的主导人,很快表情平淡接了第二句。
[你昨天很久不回我消息,让人有些伤心啊。]
[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想要问我的,中断了问题,现在反倒怪我。]
对面回得很快,不过又变回了文字,不再是语音,司衡有些遗憾。
他回了一句,然后一手拿过需要查看的文件,一手点下发送确认。
[不对吧,最开始找我说话的是谁?]
对面沉默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还没能收到消息。
司衡的嘴角有轻微上扬,即使手上那份文件来自爱使绊子的无能政敌,他的心情也保持了轻松。
实话说,骗子先生选择他发消息也是件奇妙的事。
司衡的公网账号接近于废号,没有任何一条动态,没有上传的照片,头像也是空的。
在网络上寻找“大鱼”的人,在第一时间就会排除他的账号,因为看起来实在和一个空号没什么两样。
结果,还是有眼光不好的人找到了他。
[再多聊一会儿。]
再次主动发消息的人,依旧是司衡。
“输入中”的状态保持太久,司衡隐约意识到,对方可能在某些时候意外地别扭,索性主动结束了等待,提出自己的需求。
[五分钟。]
他又发了一条,这是他还可以休息放松的时间。
[……你还规定上时间了。]
[只能随便和你聊一下,五分钟肯定不到的,我有事要做。]
司衡愣怔一瞬,他得到的回复居然看起来有些认真。
是在认真回应“五分钟”吗?
错觉吧。
可接下来,对方真的就和他聊了几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然后,戛然而止。
司衡往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直翻到他们最开始的那一句,发现大多数是低效的、东一下西一下的口水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聊下去的,小骗子至今还没有开始真正骗钱的话术。
他甚至还发现自己的口吻大概不是那么正经,毕竟受了网络的影响。
如果是现实中,司衡不会有这样的口气。
虚拟就只是虚拟而已,但现实必须谨慎应对。
对面一时没有继续回应,他暂时关闭了聊天窗口。
此时,已经超过出休息时间三分钟,他单手拿起文件,大略扫过第一遍。
该签署、该批阅、该驳回的文件全部在十分钟内进行了第一轮处理。
司衡也掌握了昏迷一天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件。
最主要的两件,嫌犯逃脱,执法署抗议。
执法署抗议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和手下的人对此早有预案,也有承受压力和攻击的准备,旧时代召回计划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
这次的抗议,有人的自然情绪,无疑也有他某位政敌的“指点”。
可这点人为的变数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挑战将在计划启动之后来临。
但嫌犯逃脱,实实在在让司衡久违感受到了错愕。
那明明只是一条跑得很快、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虚张声势的笨蛋腿。
虽然久闻七区的巡查队水平很不怎样,可一条没有战斗力的腿他们至今抓不到,队里到底多少吃空饷的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