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窗帘在黑暗之中如同一条幕布,朝司衡迎面袭来,司衡眼神一厉,刀刃倏忽向前,裹着窗帘的东西却突然转变方向,径直擦过司衡肩头。
司衡反应极快,右手横过一刀,空气中留下皮肉撕裂的声音;然而,那“怪物”竟是一点不见痛,毫不留情地侧过他往楼梯口飞去。
居然是想跑?
司衡先前一直以应对异种的经验预判“怪物”的行为,按以往的经历,像这样看起来没有大脑的东西,被发现时第一反应往往会是攻击。
没想到它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它很可能存在一定的智慧,能够做出不和他正面对打的选择。
“怪物”跑得极快,眨眼间那团窗帘已经淹没在楼梯口处,司衡当即紧随其后,完全不知道自己作战多年,却在这里马失前蹄,不慎忽略了房间里细微的呼吸声。
这就让他错过了抓获“罪魁祸首”的时机。
眼见追来的人已然被腿引开,鹤行云悄悄从办公桌下探出头,顶着一头乱毛四下张望。
人走了。
鹤行云一边庆幸,一边想着早晚要找那男的算账往他身上也戳两刀。
他完全相信自己调虎离山的腿有从对方手中逃脱的能力,但平白挨了一刀、让他的脑子连带躯干都一阵阵痛实在让人恼火。
要知道在这里寻找修补材料非常的困难和麻烦!
况且他现在连吃一段饭的信用点都拿不出来,就算找到材料,也付不起高昂的费用,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不过,如今争取到了时间,可以往“5B”房间里探索,寻找终端......
“哔——哔——哔——”
头顶的警示灯骤然亮起,
他高兴还不到一秒,红色的光就照到脸上,整栋大楼的警报全然拉响,响彻每个角落,张牙舞爪地宣告着对入侵者的宣判。
“什么?!”
警报一响起,大楼里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和值班就会立刻警觉,鹤行云所在的病房无人,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鹤行云不得不放弃删除信息的打算。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即使日后提及此事时,鹤行云和男人正式相识,对方坚持主张是丁院长的愚蠢行为,自己绝不会打草惊蛇,但这完全不影响他把这笔帐一起记到对方头上。
不能暴露,只剩下一个选择——跑!
鹤行云看向扯下一半的窗帘,夜风猎猎,从窗外侵入,吹得半残的帘子哗哗作响;转身,另一头,是男人刚追去的唯一楼梯口。
他不再犹豫,迅速靠近窗边爬上木制的老窗框,木框吱呀作响,被他一蹭便松松掉了好些木屑,一下就掉落空中,向着他脚下十三楼的高度下坠。
鹤行云:.......
剩余的一条腿有些发软。
他有点恐高,好险不多。片刻,他强作镇定,看上了窗附近一条延伸向下、长满爬山虎的水管。
沿着水管向下,他可以爬到房间所在楼层楼梯口的小窗户,只要看准时机,避开其他人,就能进入楼层,悄悄溜回自己的病房。
如果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他最后只用在病房里等待左腿回来就好。
鹤行云眯着眼睛,开始顺水管龟速下滑。
三十年的水管并不牢固,每动一点,都能感受到颤动。
他不能爬快——当然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或许有一点害怕的原因在里面,可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完全不稳定的身体。
他的身体勉强粘在一起,如果从现在的高度掉下去,直接砸到地面上,一定摔成四分五裂的样子,肉也会摔破,非常难看。
然而,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鹤行云才刚爬下两层,左腿隔着遥远的空间,给他传来了没有逃脱的讯号。
......
另一边。
司衡发誓这是他见过跑得最快的怪物,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追捕的办法、奔跑到最快,才将披着窗帘的怪物逼到已经上锁的候诊大厅。
候诊大厅四四方方,两边有其他房间,可怪物没有往房间里躲。
司衡当即笃定了先前的想法。
它果然能够自主思考和判断,躲到窄小的地方,被抓的几率更大,倒不如留在大厅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在司衡看来,一切结果已定。
“徒劳的挣扎只是浪费时间,”司衡抬眸看向怪物,视线仿佛透过窗帘将里面的东西扫描了个遍:“你听得懂人话么?”
怪物丝毫不动,司衡也不再废话,一个闪身,顷刻间窗帘被划成两半。
逃跑很厉害但实际上没什么战斗力的左腿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司衡眼中,叫他当场愣住。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从监控中的黑影就能大致看出腿的形状,可当真正见到时,它的样子还是超出了司衡的意料。
难道不该是什么奇异的变种,污染得不见原本的颜色和模样,怎么会——怎么会完全和人腿毫无差别?
腿一见自己最后的保护罩也没了,折在一起瑟缩蹲着,司衡悄然靠近它,只觉它苍白得晃眼,仿佛透过它能看到一个濒死之人的挣扎。
可其上薄而不显、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隔着苍白肌肤清晰可见的青筋,又让它整体透出一种病态而奇异的观感。
尖刀原本持在手中,可当司衡一步步逼近,见它那似乎带着求饶和恐惧的模样时,一把尖刀却悄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