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姐细心地给“病人”的财产做了一道安全保障,收起锁的钥匙,并找出纸笔,认认真真写下几行字,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病人”透出的绝望气息。
[这位病人的家属/朋友/爱人,您好,我是看护他的实习护士。为防物品丢失,病人的终端我已经锁在抽屉里了,等到病人醒来,您再到本栋13楼的5A办公室找我拿钥匙取回吧~]
她写字时,钥匙就放在裤子的口袋里,隔着白布若隐若现;鹤行云几次想趁她不注意,分出一只手取回钥匙,可他哪里想得到护士写字那样快,刷刷几下便潇洒地收起笔,抱着查房记录往下一间病房走去。
咔的一声门合,鹤行云也顾不得护士折返发现他的风险了,当即起身抓起字条一看。
全部抓瞎,根本看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到这里之后熟悉的一些字体,一个一个字艰难看下去。
“这位、爱人,病人……我、锁了,十三楼,5钥匙取?”
鹤行云完全曲解了字条的意思,或者说,他几乎没从里面解读出人类能够读懂的信息。
唯一有用的,就是十三楼五这个地点。
片刻,鹤行云心中一个简单计划便已经成形。
他一定要抢先在所有人之前拿回终端、不,拿回有危险,是拉黑那个人才对!
早知道不该玩到这种程度,用人类的话说,他就是在玩火找死……今晚,机会就在今晚。
护士会上下轮班,在她们交接的空挡,他就可以顺利潜入十三楼寻找钥匙。
时针分针交替走过,外面天色渐渐变得更暗,紫红色的夕阳映照天边,而后被黑暗吞噬。
十九点三十分,医院门诊的古旧报时钟发出一声长鸣。
……
“咚——”
鸣声响尽,余音久久不散,报时钟内随之吐出的机械鸟叽叽咕咕叫了几声,不料,却因为年久失修,竟然当场卡住,像吐出来的舌头一样收不回去。
直到一个不急不徐的脚步声靠近,机械鸟才被一把抓住,摁回“房子”中。
来人动作极快,机械鸟黑色玻璃珠的眼睛刚映出一个年轻男人一闪而过的倒影,便立刻隐没在“房子”的黑暗中。
“丁院长,贵院的钟,还是这么多年都没换。”
这是个略带沙哑的低沉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天然带着令人信服和成熟缜密的味道。
而更敏锐的人,则能从中听出此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特殊之处。
“这不是没钱嘛。”
丁院长哈腰点头,笑嘻嘻对着把鸟摁进去的男人道:“司先生,您几年前带队在Ⅴ级污染区剿灭异种巢穴的时候就知道的,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医院,能省就省,怎么能和您在城市里所见的任何一家医院比?”
“我之前也想过换电子钟,可谁知道一进中心城去买,买的时候居然要登记信息,安装后还要通过消防检查,天哪!您一定清楚,我们怎么能谈消防检查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我连监控都只能一层装两个!”
他还要滔滔不绝地抱怨下去,司先生抬手,他瞬间会意,尴尬地噤声。
紧接着,丁院长浑浊的眼珠一转,笑道:“哎呀,说起来,再过十天,就不好叫您司先生了;您调任来到这里,到时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我该叫您司——”
“行了,”司先生冷肃开口打断,淡淡给了丁院长一个眼色:“到特殊病区去,时间紧张,我取了东西就走。”
丁院长讪讪点头,抢先一步站在司先生左前方,一副为他引路的姿态。不过几年前来过医院的司先生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便想起路线,疾步如飞,将丁院长甩在身后。
丁院长匆忙跟上,望着司先生的背影,不屑和惧怕一齐涌上心头。
司衡……要不是有不凡的背景,他能有今天的成就?
丁院长心中最不屑的便是司衡的家庭和年龄。在他看来,司衡的康庄大道从出生起便已显现,少年青年时一路顺畅镀金,拿到资源做了许多有点名气的任务,才在不到三十的年纪获得这样高的地位。
至于让他惧怕的,便是司衡本人。
丁院长心想,司衡到底是在异种堆里厮杀惯了的,说不定还杀过自己发狂的队友,身上有血气,才叫人如此害怕。
特殊病区距离门诊有些距离,是单独一栋十三层的建筑。十分钟后,二人首先到达特殊病区的一楼监控室门前。
要进入特殊病区,就要先确认里面的安全。
司衡本人倒不必担忧,惜命的是丁院长,况且现在正是病区工作人员交接班的时候,最容易出意外。
丁院长掏出钥匙,对准生锈的锁孔捣鼓,每次开监控室的门都要费好几分钟。在此期间,司衡一直静静笔直站着,像一个真正的军人一般。
直到丁院长偶然瞥见几次他调开终端画面的样子。
司衡打开的是信息窗口,由于隐私保护,丁院长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未知更让他心痒。
“您有重要的信息?”
工作狂,这是包括丁院长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对司衡的刻板印象;因而在发现司衡忍不住翻看信息窗口时,丁院长下意识以为司衡一定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没想到,司衡却是发出一声模糊的笑。
“重要?不。”
“只是偶然碰到一个不太聪明的小骗子而已……”
司衡微垂眼帘,下一秒,锁咔哒一声,监控室的门应声而开,唤回他的注意。
丁院长谄媚道:“您请进——小心脚下门槛。”
他弯腰俯身,却见司衡忽然脸色一变,睁大了眼。
丁院长抬头看去,那是监控室显示大屏的方向,而大屏上,什么异常都没有。
司衡却立刻道:“第二排左起第三个,倒放一分钟。”
因为,刚才,一个闪电般的黑影从屏幕中一闪而过!